?

?

杜牧《將赴吳興登樂游原一絕》

?

?

清時有味是無能，閑愛孤云靜愛僧。

?

欲把一麾江海去，樂游原上望昭陵。

【注釋】①吳興：即湖州，今浙江湖州市。樂游原：遺址在今西安市大雁塔東北，唐 時為游覽地。②一麾：語出南朝宋顏延之《五君詠》：“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摈猓瑩] 斥、排擠的意思。此言受人排擠，就出為太守，乃不得意之牢騷語。后把“麾”誤解為“旌 麾”的“麾”，“旌麾”是太守乘車的標(biāo)志，故后來就把“一麾出守”作為京官外任的典故。 江海：湖州北面是太湖和長江，東南是東海，故到湖州可說去江海。③昭陵：唐太宗陵墓。

【翻譯】

升平時散淡有味是自己無能，

閑愛天際孤云靜愛山寺老僧。

就此一麾南去游宦泛舟江海，

臨別登樂游原縱目遙望昭陵。

【賞析】

? ? ? 大中四年(850)，擔(dān)任司勛員外郎的杜牧由于政治上失意，曾三次上 書宰相，以贍養(yǎng)病弟孀妹為由，請求外調(diào)湖州(即吳興) 。此詩是這年秋 天，他即將出任湖州刺史，行前告別長安所作。樂游原在長安城南，是當(dāng)時 著名風(fēng)景區(qū)。

? ? ? 首兩句宜合起來讀。清時，指清平時世。有味，即“閑愛孤云靜愛僧” 之味。天際孤云，任風(fēng)舒卷，無心以相逐，這不是閑中之味么？ 空山老衲， 默坐參禪，得意而忘言，這不是靜中之味么？兩句意為： 處清平時世，有才 智者正當(dāng)致身君國，一展宏圖，而我卻竟有閑情逸致去賞玩孤云之悠閑，去 尋訪僧居之幽靜，可見這實(shí)在是因?yàn)樽约骸盁o能”了！ 表面看來是自嘲，但一 生高唱“平生五色線，愿補(bǔ)舜衣裳” (《郡齋獨(dú)酌》) 的杜牧，既以天下為己 任，又確有過人的濟(jì)世經(jīng)國之才，怎會如此自暴自棄呢？可見這實(shí)際上是憤 激的反語，是對統(tǒng)治者不知愛惜人才的譏諷，是有志不得伸展的牢騷。而黨 爭激烈、宦官擅權(quán)、藩鎮(zhèn)割據(jù)的所謂“清時”，亦可見一斑了。杜牧另有 《云》詩：“盡日看云首不回，無心都大似無才。可憐一片光彩玉，萬里青 天何處來？”可與此互為參看。

? ? ? ? 第三句一轉(zhuǎn)，寫自己也要拿著旌麾去湖州做刺史了。語出南朝顏延之《五 君詠》： “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钡佋姟耙击狻?，乃揮斥之揮，是 動詞，指阮咸受人排擠揮逐而出任始平太守。因此從宋以來此語便成為議題， 指其誤用的和為之申辯的大有人在。其實(shí)我們大可不必如此拘泥。也許杜只 是借用字面，也許是故意以虛代實(shí)，襲顏詩意而化用之。安知杜牧此次出京不 亦有受人排擠而難言的苦衷呢？觀他在請調(diào)獲準(zhǔn)后所寫詩：“且免材為累， 何妨拙有機(jī)。宋株聊自守，魯酒怕旁圍。” (《新轉(zhuǎn)南曹，末敘朝政，初秋 暑退，出守吳興，書此篇以自見志》) 不亦透露了個中消息么？

? ? ?

? ? ? 末句扣題寫離別前夕，又登上樂游原眺望昭陵。呼應(yīng)上句“欲”字，寫 將去而不忍之意。這似乎是人之常情，離開京城之人往往眷戀不舍，前人詩 中亦不少見。但此詩不寫望皇宮城闕而獨(dú)望昭陵，就大有深意了。昭陵為唐 太宗李世民之墓，望昭陵是向往貞觀之治，而貞觀之治形成的重要因素之一 是太宗知人善任，惟賢是舉。全詩從自己的閑靜處境寫起，到此以望昭陵這 一靜立無言的形象作結(jié)，而對盛世英主的向往，對大唐帝國衰亡命運(yùn)的憂 慮，對自己生不逢時、才無所施的悲憤，都凝聚在這個佇立遠(yuǎn)望的形象之 中。詩意含蓄深刻，沖淡之中又具拗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