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里

園花落盡路花開，白白紅紅各自媒。

莫問早行奇絕處，四方八面野香來。

柳子祠前春已殘，新晴特地卻春寒。

疏籬不與花為護(hù)，只為蛛絲作網(wǎng)竿。

一晴一雨路干濕，半淡半濃山疊重。

遠(yuǎn)草平中見牛背，新秧疏處有人蹤。

《過百家渡》共四首，寫于孝宗隆興元年(1163)春，時楊萬里正任零陵丞。這里所選，為四首中的第二、三、四首。“百家渡”在永州零陵西湘江畔。

“園花落盡路花開”一首寫早行野徑所感受到的奇趣。詩的首二句集中敘寫早行野徑時總的視覺感受。首句以園花之落盡，野花之繼開，有意突出野徑之勃勃生意。句中“園花”指庭院中為人護(hù)養(yǎng)之花。第二句從色調(diào)突出路花的逗人喜愛，“白白紅紅”不僅從色彩上具體勾畫路花紅白相間的燦爛洵美的景狀，這二組疊詞的運(yùn)用，也成功地狀寫出了路邊野花的紛繁妍麗。句中僅落一“媒”字，即成功地在色彩之外，強(qiáng)調(diào)出了路花斗妍競麗之態(tài)?！澳獑栐缧衅娼^處，四方八面野香來”二句轉(zhuǎn)換角度，從嗅覺落筆。“莫問早行奇絕處”暗含早行野徑，“四方八面野香來”則正面狀寫早行渡邊野徑，野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肺的境界，這是上句“奇絕”的生動展現(xiàn)。句中“野香”又和詩起句之“路花”呼應(yīng)，使全詩首尾相顧，自成一完整的藝術(shù)體。

此詩并未著意雕琢，詩人只是抓住路邊野花這一細(xì)小而又平常的自然景物，似是隨意道來，卻能透出濃重的自然野趣，留給讀者以深刻的感受。

“柳子祠前春已殘”一首寫零陵柳宗元祠宇小景?！傲屿簟敝柑拼谠撵魪R，柳宗元曾貶永州司馬，所以那里有他的祠廟。詩人從祠前疏籬蛛網(wǎng)落筆，字面上只寫柳祠前一細(xì)小的景物。此詩的首二句點時點地。首句概述“春殘”，次句寫“新晴”卻春寒。詩人寫到春暮而又非常注意不讓詩意落入傷春的老套。其間“春殘”本會使人感到意興闌珊，情意頹唐，但句中因為有“卻春寒”的“新晴”補(bǔ)救，終于平空冒出一股生氣，暮春傷感之情也自然為之大減。詩的三、四句集中作形象的景物描寫，“疏籬不與花為護(hù)”狀竹籬的破敗，因為它的殘破稀落，所以就失掉了原有的阻隔作用，因而也就難于圍護(hù)庭院叢花?！爸粸橹虢z作網(wǎng)竿”狀籬竹滿布蛛網(wǎng)之狀。

此詩除了有意以日常生活中尋常的小事物作為詩料、構(gòu)成詩意而外，還有著更豐富的內(nèi)涵。詩中柳子祠的蕪毀，不正象征著柳宗元不為世所重用嗎？讀者從籬籓的失任，柳祠的破敗，還可以想到更多的其它內(nèi)容。

“一晴一雨路干濕”一首描繪田野春耕畫圖。春殘時節(jié)，正是江南雨季，此詩首二句寫的就是這種氣候特點和這種節(jié)令所特有的景觀?！耙磺缫挥曷犯蓾瘛笔钦f一時晴，一時雨，泥路濕了干，干了又濕?！鞍氲霛馍蒋B重”是說一會兒云霧彌漫，一會兒云霧盡收，有的地方云霧密布，有的地方煙云銷盡。詩人抓住了春末的節(jié)令特點，寫出了路干濕的更迭和山濃淡的幻變，使原來的靜景呈現(xiàn)出瞬息不停的變化，把靜態(tài)的泥路和厚重的群山也寫活了。從整首詩的布局看，這開首二句在制造氛圍，刻畫的是作為襯托的遠(yuǎn)景。三、四句所寫是全詩的著眼點的所在，寫到了田野中活動的農(nóng)人耕牛。其中“遠(yuǎn)草平中見牛背”寫春耕時節(jié)農(nóng)田中的耕牛。詩中有意只讓露出一抹牛背而不顯全牛，不狀牛態(tài)?！靶卵硎杼帯笔菊诓逖淼牡胤?；“有人蹤”是說有人在活動。

此詩寫春耕，也完全是從生活中極其平常、極其細(xì)小的事物入手的，同樣是在精致而又自然的描寫中透出詩情畫意。

《過百家渡》絕句寫的幾乎都是詩人在一瞬間的感興，總體上很能反映楊萬里詩平白.靈動，圓轉(zhuǎn)精致、極盡變化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