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季康《陰》原文

? ? ?楊季康這個名字讀者或許比較陌生，但楊絳這個名字卻為很多人熟悉，其實這是同一個人，她就是我國著名的劇作家、文學評論家和翻譯家。她也曾寫過不少為人稱道的散文佳作，《陰》就是其中的一篇。這篇散文作于1936年楊絳赴英國牛津大學留學之際，發(fā)表于1937年朱光潛先生主編的《文學雜志》創(chuàng)刊號上。

以“陰”為題材的散文并不多見，而且這也是一個較難把握的題材，但楊季康的《陰》卻寫得生趣盎然，意境雋永。文章一開始，就為我們描繪出一幅大自然明暗對照、陰陽交替的畫面?！耙豢脻饷艿臉?，站在太陽里，像一個深沉的人，面上耀著光，像一臉的高興，風一吹，葉子一浮動，真像個輕快的笑臉”，這是大自然明媚的一面，蕩漾著歡快的旋律?？勺匀灰彩怯袑哟蔚?，有光明，也必然有陰暗，有歡樂，也必然有憂郁，這是生活的辯證法。因此，“葉子下面，一層暗一層，綠沉沉的郁成一團幽靜，像在沉思、帶些憂郁，帶些恬適”。如同有陽光，就會有陰影，有動就會有靜，大自然的不同形態(tài)都是真實的，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世界正因為有了這明與暗、光與影的相互映襯，才顯得豐富且有立體感。作者以擬人化的手法把自然景色描繪得淋漓盡致，并借物喻人，從而形象地表達了人的豐富性與復雜性。

如果說，一開始作者是比較籠統(tǒng)地表現(xiàn)自然的陰陽、明暗變化，那么接下來則是具體地表現(xiàn)世間萬物都存在的陰陽明暗。不同的景物，其陰陽明暗的呈現(xiàn)又各不相同。松柏的陰與梧桐樹、胡桃樹的陰有差異，楊柳的陰與小草的陰又各有自己的特點。作者對此作了細致的區(qū)分，而對這種區(qū)分的描述，由于是使用詩化的藝術(shù)語言，因而不僅避免了枯燥乏味之嫌，而且讀來饒有情趣。隨著描寫對象的具體與擴大，作者進一步揭示了生活的辯證法：不僅草木有陰，一根木頭、一塊石頭、一堵墻、一座山、一縷煙、一片云……都有自己的影和陰。我國古代思想家看到任何事物都有正反兩面，就用陰陽概念解釋自然界兩種對立和互相消長的物質(zhì)力量?！蛾帯吠ㄟ^對客觀景物的形象描繪，使讀者悟出世間萬物都有陰，陰陽交替是事物的根本規(guī)律這一人生哲理。而作者對陰柔之美的盡興盡情的描寫，又表現(xiàn)了作者對這種美的肯定。請看這樣的句子：“陰得這般透明，好像誰望空拋了一匹輕紗，軟薄得飏在風里，雖然撩撥不開，卻又飄忽得捉摸不住。恰似初解愁悶的少年心情”。如此的陰柔之美真有點 “不讓須眉”?？梢姡幦崤c陽剛同為世界的兩個方面，缺一不可。

作者所描寫的“陰”是一種看得見、摸不著的空靈之物。其表現(xiàn)的難度是可想而知的。但楊絳以精到的體察和精確入微的表達成功地完成了“陰”的表現(xiàn)。她擅長用感性的形象表達一個抽象的意念。例如她寫松柏的陰“叫人覺得嚴肅”，楊柳的陰“像閑適中的清愁”，小草的陰 “像在低頭凝思”。這些傳神的筆觸充分反映了作家在觀察生活和語言文字上的敏銳目光和藝術(shù)功力。在《陰》的創(chuàng)作中，作者還吸取了西方印象主義繪畫的某些手法，如注重光與影的變化，強調(diào)明暗的層次等。這一切，都增加了作品的生動的趣味和雋永的藝術(shù)魅力。(施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