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鶴年

湘云冉冉月依依，翠袖 《霓裳》 作隊歸。
怪底香風(fēng)吹不斷，水晶宮里宴江妃。

彩娥池上晚涼多，羅襪生塵水不波。
一夜碧云凝作夢，醒來無奈明月何。
這兩首詠水仙花詩是七言絕句。第一首“湘云冉冉月依依，翠袖《霓裳》作隊歸”寫水仙花在溶溶月下，有如仙子列隊舞《霓裳》而歸。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天寶十三載由唐玄宗將開元中河西節(jié)度使所獻(xiàn)西涼婆羅門曲潤色而成。楊貴妃與玄宗定情之夕，奏此樂曲，楊貴妃善為霓裳羽衣舞。這里用此事典，暗喻水仙是諸仙子幻化而成，“怪底香風(fēng)吹不斷，水晶宮里宴江妃”是說陣陣清香飄來，令人驚奇不已，細(xì)細(xì)觀察才得知原來是水晶宮里正在歡宴江妃。江妃也是傳說中仙女，據(jù)漢劉向《列仙傳》載：“江妃二女，游于江漢之濱，遇鄭交甫。仙女以佩珠相贈，交甫行數(shù)十步，佩珠與仙女皆不見?！倍鸥τ性娫唬骸皵馗髌と缱嫌?，江妃水仙惜不得”。(《桃竹杖引贈江留后》)這里是說江妃水仙回歸水晶宮歡宴，所以香飄不斷，陣陣襲來。第二首則明點彩娥所居池上晚間清涼，“羅襪生塵水不波”也是借典故來敘水仙靜態(tài)。羅襪，曹植《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這里說水仙步履輕盈，幾無察覺?！耙灰贡淘颇鲏簦褋頍o奈月明何?！?一作多)也是擬寫水中仙子由晚間入夢，夢醒而后有無奈月明何的惆悵之情。
這兩首絕句寫水仙香飄陣陣、碧云作夢，從環(huán)境、氛圍方面著眼，多借用典故傳說所造成的印象來刻劃水仙，能引起人們豐富的聯(lián)想。最末以“醒來無奈月明何”作結(jié)，給人以回味無窮的感覺，顯得舒緩有致。丁鶴年家世代仕元，諸兄之登進(jìn)士第者三人，遭時兵亂，仍不忘故國，他曾有句說：“行縱不逐梟東徙，心事惟隨雁北飛?！边@兩首詠水仙詩作年難定，是否別有寓意不必牽強附會，他自詠五首卻的確有思念故國之情，錄其二以見其一斑：“六軍遙駐墨河濆，故國丘墟詎忍聞。露冷金銅應(yīng)獨泣，火炎玉石竟俱焚。虞淵日暮無還景，禹穴秋深有斷云。草澤遺民今白發(fā)，憑高無奈思紛紛?！薄熬哦ι裰菥龟懗粒瞪?fù)山林。頻繁誰在隆中顧，憔悴惟徐澤畔吟。嚙雪心危天日邊，看云淚盡歲時深。百年家國無窮事，可得忘機老漢陰。”這兩首是七言近體，說它們“注意之深，用工之至”十分切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