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趙多佳人，美者顏如玉。^①被服羅裳衣，當戶理清曲。
音響一何悲，弦急知柱促。馳情整中帶，沉吟聊躑躅。^②
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

【注釋】 ①燕趙：古代二國名，在今河北、山西一帶。②柱：瑟、箏等樂器上架弦調(diào)音的木柱。促：近。柱近而弦緊音高。中帶：內(nèi)衣的帶子。

【譯文】 燕趙之地，古來多美女。此女尤出眾，花容月貌，膚白如玉。她身穿綺羅衣裙，對門臨窗，在琴瑟上演習著清商之曲。這曲調(diào)多么悲愴，急弦繁響，高亢不平，傳達出少女心中的激情。她起身整衣，斂容遐想，房中徘徊，低聲吟唱：愿化為紫燕雙飛舞，殷勤銜泥入君屋，梁上筑窩巢，終身伴君住。

【集評】 清·金圣嘆：“‘馳情’二句，十字中，心口手足，無不描出，真敘事神手。而于情艷中，忽接‘銜泥巢君屋’句，明明將手拮口瘏，一片綢繆心事，和盤托出，詩人本懷，至此吐露盡矣?！?《唱經(jīng)堂古詩解》)
清·方東樹：“‘音響’以下，情詞警策遒緊。此篇興喻明白，同《迢迢牽牛星》,而此無甚精美。”(《昭昧詹言》卷二)

【總案】 在《文選》中，這首詩與前首(《東城高且長》)合為一篇。后世注家有不同看法，一者認為前后詩意不相合，且一篇之中，重用“促”字為韻，不合常例，恐有誤，故將“燕趙多佳人”以下分為又一篇(如張鳳翼、金圣嘆、方東樹等);一者則認為舊本為一篇，未可輕改，詩的前半傷歲月促迫而欲放縱自快，“燕趙多佳人”以下，乃無聊而托之游冶，即所謂“蕩滌放情志”,堅持合為一篇(如紀昀、張庚、姜任脩等)。但就詩而言，前后的矛盾確很突出。前者結(jié)以“蕩滌放情志，何為自結(jié)束”,是出于對現(xiàn)實的徹底失望而不得不自我解脫；后者結(jié)以“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卻是雖遇坎坷而熱情未泯，依然懷抱著希望。很難理解，這“思為雙飛燕”的熱情與期待如何能與破滅一切事功追求而及時行樂的“蕩滌放情志”聯(lián)系到一起？況且，自屈原《離騷》之后，托言美人已是文人失志傷時的典型表現(xiàn)方式。李白的《古風》:“燕趙有秀人”,就是從此詩脫化而出，表達的正是懷才不遇的憂傷與期望；而在《古詩十九首》中，這種憂傷與期望恰恰是被指為“自約束”的東西?？梢姡瑹o論就詩意還是詩中的情感，作一篇講，都很難統(tǒng)一。然而，我們目前并沒有充足的材料來解決這個“舊本原作一篇”的問題。這里只是為了保持對一篇詩意的整體的理解，采取了分為兩篇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