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 溪 沙

舟逐清溪彎又彎。垂柳開處見青山。

毿毿綠發(fā)覆煙鬟。

夾岸鶯花遲日里，歸船蕭鼓夕陽間。

一生難得是春閑。

——王國維

解析

1904年，二十七歲的王國維回到故鄉(xiāng)海寧養(yǎng)病，寫下了這首詞。

這一時間，王國維癡迷于文學、哲學，是他將東西方學融為一爐的大成時期。

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鄉(xiāng)，放下繁冗的治學事務，王國維過了一段比較安閑的日子，這段時光，他的內(nèi)心得到了很大的慰藉。

這是一首寫春天的小詞，詞人駕著小船，沿溪而行，享受著春日里美好的風物。

“舟逐清溪彎又彎。垂柳開處見青山。毿毿綠發(fā)覆煙鬟?！?/p>

開頭一個“逐”字，用得很有特點。詞人行船，并沒有一個固定的目的地，而是隨性而為，乃興之所至也，表現(xiàn)出詞人舒適悠閑的心境。小溪曲曲折折，蜿蜿蜒蜒，令人不知其所往。不僅具有曲徑通幽之妙，也令人遐思，詞人到底要去往何處呢？

莫非是“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只見岸邊楊柳垂絲之處，一座青山在遠處迎面而來。一個“開”字，令他豁然開朗；一個“見”字，將詞人緩緩引出，使讀者有身臨其境之感，兩相照應。此乃“有我之境” 。

“毿（sān)毿”，是形容春天的楊柳綠色頎長的枝條，美好的事物總是能令人聯(lián)想到女性的美，所以詞人把這長長的綠條比喻成女性美麗的頭發(fā)。

賀知章曾把楊柳的枝條比作是綠色的絲帶（“綠絲絳”），而受到西方美學影響的王國維，很自然地把它比作造物者的女性美，各有特色。

“夾岸鶯花遲日里，歸船蕭鼓夕陽間?！?/p>

“鶯花”，即鶯啼花開，泛指春日景色；“遲日”，即春日遲遲，也是泛指春天。

詞人在船上，看到兩岸繁花盛開十分悅目，草長鶯啼格外悅耳，內(nèi)心感到極大開心和滿足。

經(jīng)過一個冬天的荒寂，每到春和景明之日，見到春暖花開，想必每個人內(nèi)心都會覺得富足吧。

“蕭鼓”字句說明此次出游是春社之日，古人感恩大地，把立春之后的第五個戊日作為春社之日。每到這天，家家戶戶都會敲鑼打鼓，來祭祀土地神，為今年秋天的豐收而祈福。所以陸游的《游山西村》里有“蕭鼓追隨春社近”句。

回去的路上，夕陽西下，簫鼓之聲不絕于耳，亦是一種有味道的風景。

這樣美好的春日，是治學繁忙的詞人平常難以享受到的，所以，他感慨道“一生難得是春閑”，可謂是發(fā)自心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