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夢是黑色的

當春天悄悄爬行在北溫帶的日子
泥土有最美麗的夢

泥土有綠郁的夢
蔥森的夢
繁花的夢
發(fā)散著果實的酒香的夢
金色的谷粒的夢
它在夢中聽見了田間的刈草鐮
和風車水磨轉(zhuǎn)動的聲音和牝牛低沉的鳴叫和在溫暖的池沼
劃著桔色的槳的白鵝的歌曲
它在夢中聽見了布谷鳥
和斑鳩和紅襟雀的歌
和河岸上孩子們奔跑的腳步

我們那從南方回來的漂亮的旅客
太陽，正用它金色的修長的睫毛
搔癢著它
春風又吹著它隆起的乳房
它秀美的長發(fā)
它紅潤的裸足
又吹卷著它的寬大的
印花布衫的衣角
而一天夜里
曠野降下滂沱的大雨了
雨以它密密的柔和的小嘴
不停地吻著泥土
熱情地搖拍著泥土
激動地撫摸著泥土

泥土漸漸從夢里醒來
慢慢睜開它的亮而黑的大眼
它眼里充滿了喜悅的淚

看我們的泥土是懷孕了！

夢，各式各樣，簡而言之，有美夢，有惡夢。單說美夢，也是各式各樣的，但在詩人杜谷所寫的《泥土的夢》一詩中：夢，是愛的結(jié)晶。那么，愛的結(jié)晶是什么？誰是泥土的戀人？答案，可以在詩中找到。
泥土曾做過一個黑色的夢，那時，春天還沒有降臨北溫帶(這是我們中國所處的地理位置)。你想，太陽落了，黑暗在大地上吞噬一切；月亮落了，丑惡又在大地上露出猙獰的原形。加上冰霜像鐐銬般鎖住它的手腳，它能有五彩的夢嗎？
然而，在春天悄悄爬行在北溫帶的日子里，也就是乍暖還寒的初春吧，泥土的夢變了，變得溫馨而美麗。
詩人說，“泥土有綠郁的夢/蔥森的夢/繁花的夢/發(fā)散著果實的酒香的夢/金色的谷粒的夢”。可不是？“沿冰走”的節(jié)令一過，漸漸地，麥苗返青了，青得綠郁；五谷破土而生長，長得蔥森；桃紅梨白菜花黃，榴花迷人棗花香……繁花裝飾了春，也裝飾了夏；水果滿樹，谷豆遍野，那香味醉了金秋。此情此景，誰看了能說不美？
詩人還說，“它在夢中夢見了/田間的刈草鐮/和風車水磨轉(zhuǎn)動的聲音/和牝牛低沉的鳴叫/和在溫暖的池沼/劃著桔色的槳的白鵝的歌曲/它在夢中聽見了布谷鳥/和斑鳩和紅襟雀的歌/和河岸上孩子們奔跑的腳步”。啊，如此這般，譜就了春的協(xié)奏曲，誰聽了能說不美呢？
當泥土做著上述的美夢時，它自己也變得迷人的美麗。你看，金色的陽光搔癢著它，和暖的春風吹拂著它。丘陵起伏，是它隆起的乳房；禾苗簇簇，是它秀美的長發(fā)。脫去冰雪縫制的鞋子，它裸露著紅潤的兩腳在大地上站立起來；繁花似錦，又贈它印花的衣衫……啊，泥土，這不是一位樸實而美麗的村姑嗎？
泥土的夢是懷春的夢。但是，在泥土沒有得到滂沱大雨的愛情時，它的夢是不能實現(xiàn)的。然而，泥土那般樸實、厚重，誰不愛它呢？于是在一天夜里，滂沱大雨懷著滂沱的激情親吻它，搖拍它，撫摸它，它便漸漸從夢中醒來，亮而黑的大眼里充滿了喜悅的淚水。
最后，詩人說：“看我們的泥土是懷孕了！”——就在這一剎那，夢散了，只留得一片待耕的泥土，一片空曠，橫亙在讀者的面前。然而，請不要為美夢的消失而惋惜吧。既然泥土已經(jīng)與大雨結(jié)合而受孕，那么，愛的結(jié)晶——一個綠郁蔥森的春天，一個繁花似錦的夏天，一個果實飄香的秋天，定然要相繼出生；等待著泥土的，是母親的職責。
步入泥土的夢境，我們也象做了一場夢，走出泥土的夢境，我們收獲了一串聯(lián)想——
泥土有夢，夢想有美麗的收獲，美麗的姿影。但是要想實現(xiàn)這夢想，關(guān)鍵在于投身大雨的懷抱。然而詩人描寫泥土的夢，僅僅是為了講述一篇有關(guān)泥土的童話嗎？顯然不是。那么，到底又是為了什么呢？任憑讀者去思考？一個人，如果要實現(xiàn)人生的“夢想”,必須贏得“理想”的親吻；一個社會，倘要求得長足的進步，不能不接受革命潮流的“擁抱”。無論什么人，什么社會，要想有所發(fā)展，有所建樹，空有良好的愿望不行，還須借助一定的條件。舍此，永遠只能是睡夢沉沉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