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禎《新灘(二首)》

王士禎

上灘嘈嘈如雷霆，下灘東來如建瓴。

瞥過前山才一瞬，鷓鴣啼處到崆嶺。

兵書峽口石橫流，怨敵江心萬斛舟。

蜀舸吳船齊著力，黃陵前去賽黃牛。

新灘又名青灘，在今湖北秭歸縣東30里。長江三峽之一的西陵峽由香溪至廟河一段，由兵書寶劍峽、牛肝馬肺峽、崆嶺峽三個(gè)峽谷組成，牛肝馬肺峽最險(xiǎn)。新灘就在兵書寶劍峽和牛肝馬肺峽之間。宋陸游 《入蜀記》云：“新灘南岸曰官漕，北曰龍門。龍門水湍激，多暗石，官漕差可行，故舟率由南上。然石多銳，易穿船，為峽中最險(xiǎn)處?！泵骷尉付?1523)，久雨山崩，兩岸壁立，大石橫填江心，水勢更加湍急險(xiǎn)惡?！缎聻愤@兩首詩，就是寫乘舟經(jīng)過這段水程的情景，是作者康熙十一年(1672) 充四川鄉(xiāng)試正考官事畢由水路回京經(jīng)新灘時(shí)作。

第一首寫新灘水流湍急和舟行之迅疾。開頭兩句全用比喻，讀來驚心動(dòng)魄。上句用雷霆比喻上灘湍急的江水與兩岸和江中的巖石相激發(fā)出的巨大響聲，下句用“建瓴”形容下灘水勢落差之大，如同從高處向下傾倒一般。“嘈嘈”形容聲音嘈雜。“建瓴”即高屋建瓴，是把水從高屋脊上向下傾倒的意思?！敖ā绷x為傾倒，“瓴”是瓦溝。這兩個(gè)比喻把水勢的急猛，非常形象地描繪了出來，變得可見可感，讀之使人如身臨其境。

水急，則舟順流而下，其行如飛。“前山”指新灘兩岸的山。因?yàn)橹坌心苈牭晋p鴣聲聲，足見其地已遠(yuǎn)離水聲如雷的新灘，然而這樣長的一段水程，卻在一眨眼之間即已過去，其舟行之迅疾，可以想見。鷓鴣聲聲的寧靜境界，又把新灘水勢的傾瀉直下、洶涌激蕩，反襯得更加強(qiáng)烈，使舟行者回味剛才所見新灘的奇?zhèn)ゾ跋?，更加感到它的震憾人心?/p>

第二首寫兵書峽的奇觀和舟行的艱辛?！睹麆僦尽氛f，兵書峽是諸葛亮藏兵書的地方，望去象是書卷一般。此或民間傳說，可見人民群眾對諸葛亮的熱愛與崇敬?！笆瘷M流”指兵書峽口巖壁上的一塊大石，形似寶劍，橫阻江流，稱為寶劍峽，如同大船的怨敵，像是專與大船作對。開頭兩句全用白描，寫出兵書寶劍峽的奇險(xiǎn)景象，以引出下面兩句。

由于巨石阻江，水流湍急，舟行極險(xiǎn)，萬一不慎，就有傾覆的危險(xiǎn)，所以大船到此，船工們都分外緊張起來?！褒R著力”三字，即刻畫出船工們同心合力、緊張地與江流搏斗的場面?！笆耵础敝赣伤拇ǔ鰨{的船；“吳船”指由江南入川而今又出峽回江南的船。末句寫過了兵書寶劍峽以后船行的輕快和船上人們的歡欣。黃陵即黃陵廟，又名黃牛廟，在今湖北宜昌縣西北八十里黃牛峽的黃牛山下，廟內(nèi)有神龜和金蓮花。北魏酈道元《水經(jīng)注·江水》云：“江水又東徑黃牛山下，有灘名黃牛灘。南岸重嶺疊起，最外高崖間有石色如人負(fù)刀牽牛，人黑牛黃，成就分明……此巖既高，加以江湍紆回，雖途經(jīng)信宿，猶望見此物。故行者謠曰：‘朝發(fā)黃牛，暮宿黃牛，三朝三暮，黃牛如故?！薄百悺笔羌漓氤晟瘛４近S陵廟，已經(jīng)過完整個(gè)三峽(西陵峽在最東) 的險(xiǎn)惡水段，以后即可順利到達(dá)目的地，所以自然要祭祀黃牛廟的神靈，答謝神靈庇佑，慶祝舟行平安。這句語調(diào)輕快，洋溢著人們戰(zhàn)勝險(xiǎn)灘惡浪后的喜悅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