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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文 琉森 [俄國]列夫·托爾斯泰
釋義

琉森 [俄國]列夫·托爾斯泰

【作品提要】

瑞士小城琉森的旅館門前,一個矮小的流浪歌手演奏悅耳甜蜜的音樂很久,三次求聽眾賞他一點東西,可是一百來位“幸福”的闊人卻白白享受了這美妙的藝術,誰都不愿意給他任何東西,甚至帶著冷漠的微笑嘲諷他。看見這一幕,“我”覺得十分痛心與可恥,為補償歌手,就邀歌手去喝酒,卻在喝酒時又受到了各種歧視,令“我”憤怒而又困惑。

【作品選錄】

晚上六點多鐘了。整天都下著雨,現在天放晴了。像燃燒著的硫黃似的淡藍色的湖上,有幾點輕舟,后面拖著一道道正在消逝的波痕;湖水靜止地、光滑地、像要溢出來似的在窗前的芳草紛披的綠岸間展開,蜿蜒地向前伸去,直到被緊夾在兩座巨大的陡坡之間,于是顯得黑了,接著便停滯和消逝在此起彼伏的重巒疊嶂、霧靄和冰河之間。近處是伸展開去的濡濕、鮮綠的湖岸,岸上有蘆葦、草地、花園和別墅;再遠一點是深綠的、樹木繁茂的、有著古堡廢墟的陡坡;最遠處是一片聳立著離奇的峭壁巉巖和暗灰色雪峰的群山綿亙的紫白色的遠景;萬物都沉浸在柔和的、晶瑩的、蔚藍色的大氣中,都被從云縫里射出的落日的炎熱的光輝照耀著。湖上也好,山上也好,天空中也好,沒有一絲完整的線條,沒有一片完整的色彩,沒有一個同樣的瞬間;到處都在動,都是不均衡,是離奇變幻,是光怪陸離的陰影和線條的無窮的混合和錯綜,而萬物之中卻蘊藏著寧靜、柔和、統(tǒng)一和美的必然性。而這兒,就在我的窗前,在這種模糊的、錯雜的、無拘無束的美之中,卻橫著一條人工筑造的、愚蠢的、白棍子似的堤岸,用支柱撐著的菩提樹和綠色的長椅——這些寒傖的、庸俗的、人造的東西,不但不像遙遠的別墅和廢墟那樣,融合在美的統(tǒng)一的諧和當中,反而粗暴地破壞了它。我的視線老是不由自主地和那條直得可怕的堤岸線發(fā)生沖突,而且我心里直想推開它,毀掉它,就像要把眼睛下面鼻子上的那顆黑點擦掉一樣;可是英國人散步的那條堤岸還是在原來的地方,所以我只好盡量設法找尋一個看不見它的視角。終于,我找到了一個辦法,于是我就獨自坐在那兒玩味著一個人在孤寂中凝視著大自然的美時所體驗到的那種雖不完全、但卻甜得令人難受的感情,直到吃晚飯時為止。

七點半時,來叫我吃晚飯了。在底層的一個富麗堂皇的大廳里,擺著兩張至少可以容納一百人的長餐桌。客人們陸續(xù)來到大廳里,肅靜的動作持續(xù)了三分鐘左右: 女士們的衣服的綷縩聲、很輕的腳步聲以及和殷勤文雅的侍者們悄悄的商談聲;終于所有的坐位都給紳士太太們坐滿了,他們一個個穿得都很漂亮,甚至很闊綽,一般都非常整潔。在瑞士,通常大部分客人是英國人,因此公共餐桌上的主要特征就是大家保持一種公認的嚴格的禮節(jié)、沉默寡言(不是由于驕傲,而是因為沒有必要接近),以及因自己的需要得到了適當和愉快的滿足而自我陶醉的神情。雪白的花邊、雪白的硬領、雪白的真牙和假牙、潔白的臉和手,從各方面閃閃發(fā)光。而那些臉孔,其中有許多很漂亮,只是現出一種感到個人幸福而對與自己沒有直接關系的周圍的一切毫不關心的表情;那些戴著寶石戒指和半截手套的白手,只是為了整理領子、切牛肉、斟酒才動動而已。那些手的動作并沒有反映出任何內心的活動。家屬們偶爾用低微的聲音交談幾句哪道菜或是哪種酒味美,或是里吉山上美麗的風景。單身的男女游客們默不作聲地并排坐著,甚至誰也不看誰一眼。要是這一百人里面間或有哪兩個人彼此談起話來,那他們準是談天氣和登里吉山。幾乎聽不見刀叉在盤子里動的聲音,菜肴每次只吃一點兒,豌豆和青菜一定得用叉子叉著吃;侍者們不自主地被全體的肅靜壓倒,低聲問你要什么酒。每逢吃這頓飯時,我總是感到壓抑,不痛快,結果便變得憂郁起來。我老覺得好像犯了什么過錯受到懲罰似的,就像小時候淘了氣,他們把我放在椅子上,用諷刺的口吻對我說:“我的小乖乖,你就歇會兒吧!”——可是年輕的血液卻在我血管里沸騰,而且我聽見我的弟兄在隔壁屋里的歡鬧聲。以前我總想反抗在這樣的會餐時所感受到的這種壓抑的感情,可是徒然;所有這些死氣沉沉的臉給了我一種無法抵抗的影響,所以我也只好變得死氣沉沉。我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想,甚至什么也不看。起初我試過和鄰座的人談談;可是,除了在那同一個地方以及那同一個人重復顯然是千篇一律的詞句以外,我是得不到別的回答的。其實,所有這些人并不傻,也不是麻木不仁,不過,大概這些僵化的人之中,有許多人和我一樣有一種內心的生活,而且其中有許多人的生活,比我更復雜和更有趣得多。那么為什么他們要使自己失去人生中一種最大的享受——人跟人互相交談的快樂呢?

我們巴黎的公寓生活是多么的不同??!在那兒,我們,二十個國籍、職業(yè)和性格都極不相同的人,在法蘭西的社交風尚的影響下,在一張餐桌上吃飯,就像在一塊兒游戲一樣。在那兒,從桌子這一頭到另一頭,我們交談;在談話中夾雜著詼諧和俏皮的雙關語,哪怕時常用一些似通非通的語言也沒什么,談話很快就融成了一片。在那兒,誰也不必擔心結果怎么樣,心里想到什么,嘴里就說什么;在那兒,我們有我們的哲學家,有我們的辯論家,有我們的bel esprit ,有我們的被嘲笑的對象,一切都是共同的。在那兒,一吃完晚飯,我們就把桌子移開,不管合不合節(jié)拍,便開始在沾滿塵埃的地毯上跳起 la polka來,直到深夜為止。在那兒,我們盡管有些輕浮,不大聰明,而且是不值得尊敬的人,可是我們卻是人。那富有風流韻事的西班牙伯爵夫人,那飯后朗誦《神曲》的意大利修道院院長,那得到進杜伊勒利宮的許可證的美國醫(yī)生,那留著長發(fā)的青年戲劇家,那自稱創(chuàng)作了世界上最好的波爾卡舞曲的女鋼琴家,那每個手指上都戴著三顆寶石戒指、美麗而薄命的寡婦,——我們大家都像人似的雖然很表面、卻很友好地彼此相待,而且互相留下了印象,有的人留下的印象很淡,有的人留下的印象卻很真誠深刻。但是在這種英國式的table d'h?te上,我老是一面瞧著所有這些花邊、緞帶、寶石戒指、搽著發(fā)油的頭發(fā)和綢衣服,一面想: 用這些裝飾可以使多少活生生的女人得到幸福,同時也可以使得別人幸福。想起來都奇怪,有多少知心的朋友和情人們——非常幸福的朋友和情人們——并排地坐在那兒,也許不知道這個。而且天曉得為什么,他們從來也不想知道這個,從來也不把他們非常向往的和非常容易給人的這種幸?;ハ嘟o予對方。

像平常吃過這種晚飯那樣,我變得憂郁起來;沒有吃完最后那道點心,我就沒精打采地去溜彎兒。又窄又臟又沒亮光的街道,上了門的店鋪,喝得醉醺醺的工人,以及和去打水的女人的相遇,或是和戴著帽子、在胡同里一面貼著墻走來走去、一面東張西望的女人的相遇,不但沒有排除我的憂郁的心情,反而使它越發(fā)強烈。街上已經完全黑了;這時,我沒有朝我的周圍張望,心里什么也不想,徑直向旅館走去,希望以睡眠來擺脫這種陰沉的心境。我心里感到可怕的冷淡、孤獨和沉重,就像一個人剛來到一個新地方,有時沒有任何明顯的理由便不禁悲從中來一樣。

當我只看著我腳下的地面,沿著堤岸向瑞士旅館走去時,一種奇妙而非常悅耳甜蜜的音樂聲突然使我吃了一驚。這種音響在一剎那間對我起了振奮的作用,好像一道明亮快樂的光輝射進了我的心里。我感到舒服和愉快。我那昏昏欲睡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我的周圍的一切事物上。于是夜景和湖山的美麗——我起先曾對它感到冷淡——好像一個新奇的東西突然使我感到又驚又喜。在這一剎那間,我不知不覺地注意到了被升起的月亮照著的陰暗天空中那片深藍天幕上的灰色云塊,映著幾點燈光的、像鏡子般的墨綠的湖水,遠處霧沉沉的群山,從弗廖申堡傳來的蛙聲和對岸的鵪鶉清脆嘹亮的啼叫。就在我的正前面,在我的注意力最集中的、樂聲傳來的那個地方,我看見了一個圍成半圓形的人群在街心的薄暗中,而在人群前面沒有幾步路的地方,有個穿黑衣服的矮小的人。在人群和那人后面,在浮飄著斷云的深灰色的天空中,花園中的幾棵黑魆魆的楊樹美妙地浮現了出來,兩個森嚴的塔頂在古寺兩邊莊嚴地聳立著。

我走得更近了,樂聲變得更清晰了。我清楚地辨出在那遠方、在夜空中美妙地顫動著的吉他的完美的和音,以及輪唱的歌聲,此起彼落,各聲部雖然唱的不是主旋律,但它們某些唱得最精彩的地方卻烘托出了主旋律。主旋律有點類似優(yōu)美動人的瑪祖卡舞曲。歌聲好像時近時遠,聽起來時而像男高音,時而像男低音,時而又像蒂羅爾人的絮絮低語、悠揚婉轉的假嗓音。這不是歌曲,而是對歌曲的輕妙而杰出的素描。我無法明白這是什么;可是這是美麗的東西。那吉他的令人心蕩神移的幽微的和音,那優(yōu)美輕快的旋律,那襯托在黑沉沉的湖水、清澈的月色悄然矗立著的兩個高大的塔頂和花園中的黑魆魆的楊樹構成的奇妙背景上的黑衣人的孤寂的影子——這一切都很奇怪,但是都有說不出的美麗,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生活中一切紊亂的、無意中得來的印象,突然對我有了意義和魅力。好像有一朵鮮妍芬芳的花在我心里開放了一樣。代替剛才我所經受到的對世上的一切的厭倦、漠然和冷淡,我突然感到了愛的需要、滿懷希望和無以名狀的生活樂趣?!澳阋裁茨??你想什么呢?”我不禁這樣問自己。“就是它,就是從四面八方環(huán)繞著你的美和詩。用你的全部力量大口地把它都吸進去吧,享受它吧,你還要什么呢!一切都是你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走得更近了。那個矮小的人好像是個流浪的蒂羅爾人。他站在旅館的窗前,一只腳向前伸出,頭朝后仰著,一面彈著吉他,一面用各種不同的聲音唱著他那優(yōu)美的歌曲。我馬上就對這個人發(fā)生了好感,感謝他在我心里引起的這種變化。我能看得清楚的是: 這位歌手穿著一件很舊的黑色常禮服,短短的黑發(fā),戴著一頂非常俗氣的舊便帽。他的服裝沒有一點兒藝術家的風度,可是他那隨便的、天真愉快的姿態(tài)和動作,襯著他那小小的身材,卻現出一副令人感動而又滑稽可笑的樣子。在燈火輝煌的旅館的臺階上、窗子里和陽臺上,站著打扮得花枝招展、長裙曳地的貴婦人們,硬領雪白的紳士們,穿著金邊制服的看門人和侍者們;在街上,在圍成半圓形的人群中,在較遠的林蔭路上的菩提樹之間,打扮得很漂亮的侍者們,戴著白帽子、穿著白罩衫的廚師們,互相摟著腰的姑娘們和散步的人們,都聚集在一塊兒了,站住了。他們都好像體會到了我所體會到的同樣的感覺。大家都默不作聲地站在那歌手的周圍,聚精會神地聽著。四周是靜悄悄的,只有在歌唱的間隔中,從遠處掠過水面飄來的有節(jié)奏的錘聲,以及從弗廖申堡岸邊傳來的斷斷續(xù)續(xù)、帶著顫音的蛙聲,混合著鵪鶉的清脆單調的啼聲。

在黑暗的街上,那矮小的人像夜鶯似的,一段又一段地、一曲接一曲地放聲唱著。雖然我走到了他的身邊,但是他的歌聲還是不斷地給我很大的快感。他那輕微的聲音是非常悅耳的,他用來控制著這種聲音的柔和、韻味和圓潤感是非凡的,而且顯出了他那極大的天賦的才能。他重唱每一段時,每次唱法都不相同,而且顯然,所有這些美妙的變化都是他信口唱來,即興想起的。

在上面瑞士旅館的人群中和在下面林蔭路上的人群中,常常聽得見唧唧噥噥的贊詞,周圍充滿了一片表示敬意的沉默。在陽臺上和窗子里,盛裝艷服的男女越來越多,在屋里的燈光照映下,他們憑欄而立,就像畫中的人兒一樣。散步的人都站住了,而且,在堤岸上的陰影中,到處都有三五成群的男女站在菩提樹旁。在我旁邊,離開人群不遠,站著一個抽著雪茄的貴族派頭的侍者和一個廚子。那廚子強烈地感到了音樂的美妙,而且在聽見每個高度的假聲的音調時,就興高采烈地、莫名其妙地對那侍者擠擠眼,點點頭,用胳膊肘捅捅他,臉上的表情仿佛是說:“喂,他唱得怎么樣?”那侍者(憑他滿臉的笑容,我已看出歌唱給他的愉快),為了回答廚子,便聳聳肩膀表示說: 這很難使他感到驚奇,比這好得多的他都聽過。

在歌唱的間隔中,當那歌手咳嗽兩聲清清嗓子時,我就問侍者,他是什么人,是不是常上這兒來。

“是的,夏天里總要來兩三次,”侍者答道,“他是從阿爾戈維亞來的。不過是個要飯的罷了?!?p>

“怎么,有很多像他這樣的人來嗎?”我問道。

“是的,是的。”侍者一下子沒明白我問的話,就回答說。可是后來他懂了,又補充說:“哦,不!我在這兒就看見他一個。再沒別人了?!?p>

在這個時候,那矮小的人唱完了第一支歌,敏捷地把吉他往懷里一抱,接著就用德國patois 自言自語地說了幾句什么;這話我不懂,可是引得周圍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他說什么?”我問道。

“他說他的嗓子太干了,要喝點酒?!蹦钦驹谖遗赃叺氖陶叻g給我聽。

“嗯,他大概愛喝酒吧?”

“這種人都這樣?!笔陶叽鸬溃χ鴮λ麚]了揮手。

那歌手摘下帽子,掄著吉他,走近了旅館。他仰著頭,面對站在窗子里和陽臺上的紳士淑女們:“Messieurs et mesdames,”他用半帶意大利、半帶德國的口音和魔術家對觀眾講話時所用的語氣說,“si vous croyez que je gagne quelque chosse vous vous trompez; je ne suis qu'un bauvre tiaple.” 他停頓了,沉默了片刻,可是因為誰也沒有給他什么,他又揚了揚吉他說:“A prèsent,messieurs et mesdames,je vous chanterai l'air du Righi.”上面的聽眾默不作聲,可是仍舊站在那兒等聽下一支歌曲;下面的人群都笑了,也許因為他的說法非常奇怪,而且因為誰也沒把任何東西給他。我給了他幾個生丁,他靈活地把它們從這只手里扔到那只手里,然后藏進坎肩的口袋里,接著,便戴上了帽子,又開始唱起那支他管它叫l(wèi)'air du Righi的、優(yōu)美動人的蒂羅爾歌來。他留著最后唱的這支歌,比所有先頭唱的歌都更出色,因此,在逐漸增多的人群中從四面八方傳出了贊嘆聲。他唱完了這支歌,又掄著吉他,摘下帽子,把它向前伸去,然后,向著窗子邁了兩步,接著又說了那句費解的話:“Messieurs et mesdames, si vous croyez que je gagne quelque chosse.”顯然,他認為這句話非常巧妙和俏皮,可是在他的聲音和動作中,我現在看出了某種由于他那矮小的身材而特別顯著的躊躇的心情和孩子般的膽怯。那些文雅的聽眾還是在輝煌的燈光中,美麗如畫地站在陽臺上和窗子里,他們的盛裝艷服閃閃發(fā)光;其中有幾個人用相當低沉的聲音顯然在互相談論那伸著手站在他們面前的歌手,還有幾個人用好奇的眼光俯視著那小小的黑影子,從一個陽臺上傳出了一個年輕姑娘的嘹亮歡愉的笑聲。在下面的人群中,話聲和笑聲越來越大了。歌手第三次重復了他那句話,可是他的聲音卻更微弱了,甚至沒有把話說完,就又把拿著帽子的手伸出去,可是馬上就縮回來了。就是在第二次,從那幾百個穿著漂亮、來聽他歌唱的人們中,甚至也沒一個人扔給他一個戈比。人群冷酷無情地哈哈大笑起來。我覺得那小小的歌手顯得更小了;他用一只手拿著吉他,另一只手拿著帽子在頭上揚了揚,說:“Messieurs et mesdames, je vous remercie et je vous souhaite une bonne nuit.”然后又戴上帽子。人群高興得哈哈大笑起來。彼此悠閑地交談著的漂亮紳士和太太們,從陽臺上漸漸地消逝了。人們又重新開始在林蔭路上散步。在歌唱時一度寂靜過的街道又熱鬧起來,只有幾個人沒有走過來,從遠遠的地方瞧著歌者在笑。我聽見那矮小的人嘟嘟噥噥地說了些什么,轉了轉身,好像顯得更小了,便邁著快步向市內走去。那些快樂逍遙地散步的人還是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瞧著他笑……

我完全惘然若失了,不明白這一切是什么意思。因此,我站在那個地方,茫然地凝視著那邁著大步飛也似的向市內走去、逐漸在黑暗中消逝的小小的人兒,凝視著那些跟在他后面嘻嘻哈哈地散步的人。我感到痛苦、憂郁,尤其是替那小小的人、替人群、替我自己感到可恥,好像是我自己向人家討錢,他們什么也沒給我,還要嘲笑我一樣。我也沒有回頭張望,帶著揪心的痛苦,邁著快步向瑞士旅館的門口走去。我還捉摸不透自己的感情,可是,我只知道有某種沉重的、無法擺脫的東西充塞在我的心頭,使我感到壓抑。

在富麗堂皇、燈火通明的大門口,我遇見了那彬彬有禮地讓路的看門人和一家子英國人。一位健壯、漂亮、高個子的紳士,留著英國式的濃黑的絡腮胡子,戴著一頂黑呢帽,胳膊上搭著一條格子花呢披巾,手里拿著一根很值錢的手杖,和一位身穿色彩離奇的綢連衣裙、戴一頂鑲有發(fā)亮的緞帶和好看的花邊的女帽的太太,手挽著手,懶洋洋地、傲岸地走著。在他們旁邊走著的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戴著一頂精美的瑞士女帽,上面斜插著一支羽毛,à la mousquetaire,? 帽子下面她那白皙的臉蛋的周圍,紛垂著一綹綹柔軟的、纖細的、淡褐色的鬈發(fā)。在他們前面,一個近十歲、臉色緋紅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走著,從精致的花邊下露出那雙白胖的小膝蓋。

“夜色可美哪?!碑斘覐乃麄兩磉呑哌^的時候,那位太太用甜蜜幸福的聲調說。

“嗯!”那英國人懶洋洋地嗯了一聲,顯然,他在世上活著真是好得連話都懶得說。甚至所有他們這種人都覺得在世上活著是非常寧靜、舒服、整潔和容易的;他們的動作和表情現出了對任何別人的生活的冷淡;他們絕對相信看門人會給他們讓路和鞠躬,散步回來,他們會找到整潔舒適的床鋪和房間,他們相信這是天經地義的,他們有充分的權利享用這一切,——因此,我就突然不禁把他們和那剛才羞慚地逃避嘲笑的人群的、疲憊或許饑餓的流浪歌手作了一個對比,我明白了剛才像石頭似的壓在我心頭的是什么,同時,對這些人感到了說不出的義憤。我在這個英國人身邊來回地走了兩次,每次我都沒有給他讓路,而是用胳膊肘推開他,因而感到說不出的快樂。然后,我就走下了門口的臺階,穿過黑暗,朝市內的方向——那個矮小的人消失了的地方跑去。

趕上了三個在一塊兒走路的人,我問他們歌手上哪兒去了;他們笑了,指給我看他在前面。他獨自快步走著,沒有人走近他;我覺得他還在氣憤地嘟噥著什么。我趕上了他,提議同他上什么地方去喝瓶酒。他還是那樣快地走著,而且不滿意地回頭瞧瞧我;可是,在他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時,他就站住了。

“好吧,如果您有這種好意,我并不拒絕,”他說,“那兒有家小咖啡店,我們可以上那兒去——是個普普通通的地方。”他補充這句話時,指著那家門還開著的小酒館。

他這個“普普通通的”詞兒不由得使我聯想到不要上那家普普通通的咖啡店去,而到那些曾聽過他歌唱的人們住的瑞士旅館去。雖然他懷著膽怯的激動幾次謝絕到瑞士旅館去,說那兒太講究了,但是在我的堅持下,他還是同意了;于是他裝出一副毫無窘態(tài)的樣子,興高采烈地掄動著吉他,和我沿著堤岸往回走。幾個悠閑地散步的人,在我剛一走到歌手跟前時,就走近前來傾聽我說話,現在,他們彼此之間一面唧唧噥噥,一面跟著我們走到了旅館門口,大概是盼望那蒂羅爾人還有什么演奏。

我在過道里遇見一個侍者,便向他要一瓶葡萄酒。他笑瞇瞇地瞧瞧我們,什么話也沒說,就跑過去了。我向侍者頭兒提出了同樣的要求,他一本正經地聽完了我的話,又把那膽怯的、矮小的歌手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便嚴厲地叫看門人把我們領到左邊的大廳里去。這個左邊的大廳是個接待普通人的酒吧間。在這個屋子的角落里,一個駝背的女用人正在洗碗碟;全部家具只有幾張沒漆過的木頭桌子和幾條長板凳。招待我們的侍者露出和顏悅色、但卻含有嘲笑意味的微笑瞧著我們,而且他把兩手插在兩邊口袋里,和那洗碗碟的駝背女人交談著什么。他顯然想讓我們知道,他覺得自己憑社會地位和身份要比歌手高得多,他對侍候我們不但不感到恥辱,甚至覺得非常有趣。

(芳信譯)

注釋:

① 法語,意為“有才智的人”。

② 法語,意為“波爾卡舞”。

③ 杜伊勒利宮,舊時法國王宮,今已廢,改建成花園。

④ 法語,意為“公共餐桌”。

⑤ 奧地利西部與意大利北部的一個區(qū),在阿爾卑斯山中。

⑥ 法語,意為“方言”。

⑦ 法語,意為“先生們太太們,如果你們以為我是要掙點錢,那你們就錯了;我是個窮人”。

⑧ 法語,意為“現在,先生們太太們,我要給你們唱一首里吉民歌”。

⑨ 法語,意為“先生們太太們,如果你們以為我是要掙點錢”。

⑩ 法語,意為“先生們太太們,謝謝你們,我祝你們晚安”。

? 法語,意為“像火槍手那樣”。

【賞析】

黑塞曾經說過,真正的文學是一定永遠有讀者的,因為它們包容了人間的基本真理和真相。的確,這部涅赫柳多夫公爵的日記摘錄充溢著人性自古以來延續(xù)著的丑惡和人類生活的不平等的普遍真相。閱讀這篇作品,可以看見作者靈魂深處迸射出來的怒火,可以感到他內心深處的苦苦掙扎,可以聽見他無可奈何的深深嘆息。

作品沒有波瀾起伏的情節(jié),只是用一種生命的沖動與激情行文。在寫故事的同時,更多加入的是作者的所見所聞所思,散文化傾向十分明顯。選文的開頭對琉森的風光進行了細膩的描寫,瑞士旅館門前的晚景,是那樣美麗動人,令人陶醉: 湖水的顏色是“燃燒著的硫黃”,湖岸又“芳草芬披”,大氣是“柔和的、晶瑩的、蔚藍色的”,“到處都在動,都是不均衡,是離奇變幻,是光怪陸離的陰影和線條的無窮的混合和錯綜,而萬物之中卻蘊藏著寧靜、柔和、統(tǒng)一和美的必然性”。但一條人工堤岸卻愚蠢、粗暴地破壞了這種美感。這其實暗示了社會生活中的不和諧,以及由此帶來的內心沖突。后文中寫就餐時紳士淑女們的故作高雅與骨子里的冷漠讓“我”難以忍受,“我”的好心情被攪亂了。迷人的大自然和“文明”世界就這樣突兀地對立起來,刺痛讀者的雙眼,讓人看到了文明異化后的丑陋可笑與裝腔作勢。

當“我”為此而抑郁失落時,流浪歌手的歌唱像“一道明亮快樂的光輝射進了我的心里”,讓我感覺生活重新有了意義和魅力。美妙的音樂是一種美的享受,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墒侨鹗柯灭^里的人們卻傲慢無禮地對待這神圣的美,嘲笑歌手的勞動,無視“下等人”的尊嚴,不肯扔給歌手一個半個錢幣。他們個個自命不凡,認為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就是有錢,平庸的生活已經把他們弄得頭昏腦漲、腐化墮落?!拔摇睘樗麄兏械叫呃⒉灰眩活櫵税选拔摇碑斪鳢傋尤ソ咏枋???墒牵浔У倪€在后頭。那些“上等人”庸俗、冷血也就罷了,連旅館的侍者,這些也在社會底層掙扎的人們,都覺得自己的社會地位和身份要比歌手高得多,竟拋開侍者應有的禮節(jié),慢待起客人來。被踐踏慣了的不去自強,而變本加厲地去踐踏在世俗眼光中的“更卑賤者”。從上到下,整個社會已經形成了這樣一種思維定勢,誰的社會地位高,就可任意欺辱“下等人”。事實上,不但欺辱者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連被欺辱者也認為命該如此。歌手三次懇求人們賞賜時,都因為自慚形穢而膽怯躊躇,面對嘲諷,更是以笑來掩飾自己的失落,不敢表現出一點點的不滿。

于是“我”憤怒了,他的良心,他的使命感不容許他同流合污,或者做一個沉默者。他強烈指責侍者的勢利,故意碰撞高貴的英國人,借機宣泄心中的憤懣與不滿??墒沁@種在別人眼光中的“愚蠢的幼稚的憎恨”,只是把自己折磨得心力交瘁,冷漠者依舊冷漠,鄙夷者仍然鄙夷,這些基督徒還是會用冷酷和嘲笑來對付下一個不幸者,并從中找到快樂。“我”因這些困惑與痛苦半夜獨自徘徊于堤岸之上,陷入了沉思。作者用一連串的反問,對那種不合理的現象進行了尖銳的質疑:“文明是善,野蠻是惡;自由是善,束縛是惡。正是這種臆想的知識把人類天性中那種本能的、最幸福的、原始的對于善的需要給消滅了。”在重重的社會矛盾面前,哪里才是消滅社會罪惡的途徑,長長的思索也不能理出一個答案。既然找不到路,就只能尋找超乎人類力量的存在,只好呼吁人們按照“永恒的宗教真理”生活,只能對自己說,“你沒有權利可憐他,也沒有權利為那勛爵的富裕生氣”。仁慈的上帝既然容許矛盾的存在,就是寬廣的憐憫,人就該從自身反省,找回自己身上的原始的人性美,皈依上帝,接受上帝的凈化與救贖。這就是典型的早期“托爾斯泰主義”的要義。

(范天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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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6/5/16 1:3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