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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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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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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風(fēng)景舊曾諳①。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lán)②。能不憶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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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③。何日更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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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憶，其次憶吳宮。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④。早晚復(fù)相逢⑤?

【注釋】 ①諳(an)：熟悉。②藍(lán)： 藍(lán)草，古代用作染料。③郡亭：指杭州官衙內(nèi)所筑之亭。潮： 指農(nóng)歷八月中秋前后的錢塘江潮。④娃： 美女。⑤早晚： 當(dāng)時口語，意與“何時” 同。

【鑒賞】 白居易早年就曾行旅江南，后又在蘇、杭作官。蘇、杭乃江南名郡，風(fēng)景秀麗，鐘靈毓秀，給詞人留下了無盡的美妙回憶。這個詞牌原名 《望江南》，后又有《夢江南》 等許多異名。白居易則即事名篇，題為《憶江南》，突出“憶” 字，抒發(fā)他對江南的憶戀之情。

第一首泛憶江南，寫春景。作者獨辟蹊徑，以 “江” 為中心，展現(xiàn)了鮮艷奪目的江南春色。一開頭即贊頌 “江南好”。正由于 “好”，才不能不 “憶”。后句用一個“舊”字，表明風(fēng)景 “好”，不是聽人講的，而是當(dāng)年親身感受到的、體驗過的，因此在自己的審美意識里留下了深刻、難忘的記憶。由此，既落實了 “好”，又點明了 “憶”。

接下來用兩句詞具體描繪他 “舊曾諳”的江南景色。詞人先把 “花” 和 “日” 聯(lián)系起來，為的是同色相烘染。紅艷的鮮花被紅日普照，更紅得耀眼，由此提高了色彩的明亮度。又將 “花” 和 “江” 聯(lián)系起來，為的是異色相映襯，由此提高了色彩的對比度。江花紅，江水綠，濃艷的紅花與碧綠的春江水交相輝映。于是紅者更紅，“紅勝火”; 綠者更綠，“綠如藍(lán)”。詞人在明媚的春光里，從初日、紅花、江水、火焰、藍(lán)葉中汲取顏料，兼用映襯手法而交替綜錯地烘染，又濟之以貼切的比喻，從而構(gòu)成了一幅色彩絢麗、耀眼奪目的壯觀圖景。

而當(dāng)我們聯(lián)想到作者此時正身處北方的洛陽時，會發(fā)現(xiàn)一個更重要的層次，即以北方春 景映襯江南春景。在作者用生花妙筆寫出“舊曾諳” 的江南美景之后，面對“花寒懶發(fā)” 的北方之春，又怎能不以 “能不憶江南” 的眷戀情懷收束全詞。由此，憶戀之情縈繞心頭，余情搖漾，自然引出下面兩首。

第二首，開頭緊承前首結(jié)句，將記憶的鏡頭移向杭州。而杭州最有代表性、作者感受最深的東西，就是月中桂子和錢塘江潮。月中桂子，即傳說中秋月夜，自月中飄墜的桂子。作者在杭州做刺史時，曾多次往靈隱寺尋月中桂子。故作者首先再現(xiàn)了這樣一個動人的畫面：“山寺月中尋桂子”。點睛之筆在 “尋” 字，由此，一切客觀景物都以抒情主人公的行動而移動，并通過主人公的官能感受而變成有情之物。于是，詞中有人，景中有情，情與景合，意與境會，詩意盎然，引人入勝。錢塘江至海門入海而涌入的潮水十分壯觀。白居易當(dāng)杭州刺史時，悠閑地躺在郡衙里的亭子上，就能看見那 “卷云擁雪” 的壯麗景色。這兩句詞都有人有景，以人觀景，人是主體。上句以動觀靜，下句以靜觀動，于是“最憶” 和期盼“重游”就有了最有力、最可信的支撐。

第三首，開頭照應(yīng)第一首結(jié)尾及第二首開頭，追憶蘇州往事。緊接著回憶當(dāng)年一面品嘗美酒，一面欣賞美女雙雙起舞?！爸袢~” 與 “芙蓉” 在字面上形成對偶。“春竹葉” 是對“吳酒一杯” 的補充說明。“醉芙蓉” 是對“吳娃雙舞”的形象描繪。而兩句中著眼點在“吳娃” 身上，因而以“早晚復(fù)相逢” 收尾。

這三首《憶江南》，每首各具獨立性，又前后照應(yīng)，脈絡(luò)貫通，構(gòu)成有機的整體。整組詞正是白居易力圖以濃郁的真情實感動人心魄的藝術(shù)經(jīng)驗的結(jié)晶。每一首的頭兩句，都撫今追昔，身在洛陽，神馳江南。作者洋溢于整組詞的，是對江南無限的贊美之情和憶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