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張說

漢兵出頓金微，照日明光鐵衣。百里火幡焰焰，千行雪騎騑騑。蹙踏遼河自竭，鼓噪燕山可飛。正屬四方朝賀，端知萬舞皇威。
少年膽氣凌云，共許驍雄出群。匹馬城南挑戰(zhàn)，單刀薊北從軍。一鼓鮮卑送款，五餌單于解紛。誓欲成名報國，羞將開口論勛。
《破陣樂》郭茂倩《樂府詩集》列入《近代曲辭》,其題解云：“《歷代歌辭》曰：‘《破陣樂》,小歌曲?！稑吩贰吩唬骸陶{(diào)曲也?！础镀脐嚇贰繁疚枨铺谒?。玄宗又作《小破陣樂》,亦舞曲也?！逼湔{(diào)想必雄壯激昂，因此今天讀到的歌詞多表現(xiàn)軍事內(nèi)容。張說這兩首詩就是表現(xiàn)初盛唐之際強大的國威。在唐人心目中，漢朝是正統(tǒng)，而且強盛無比，詩人寫唐往往以漢稱之。開篇的“漢兵”實指唐朝軍隊?！俺鲱D’是屯兵之意?！敖鹞ⅰ笔巧矫?，在今蒙古喀爾喀部境內(nèi)，當(dāng)時是唐朝北方的邊境線。首句點明唐朝的一支部隊駐扎在邊境金微山上。第二句“照日明光鐵衣”是通過閃閃的甲胃與日相輝映來表現(xiàn)守邊士兵那種威武抖擻的英雄形象。接下去的四句： “百里火幡焰焰，千行雪騎騑騑。蹙踏遼河自竭，鼓噪燕山可飛?！泵鑼懙氖沁叿来筌娧策墪r的壯觀場面。本來是紅色的軍旗，詩人以“火幡”形容之，而且用“焰焰”來描繪，這就把陣容的氣勢威風(fēng)寫了出來；本來是穿著白色鎧甲的騎兵，詩人用一“雪”字形容之，且“騑騑” (輕捷的樣子)地行進(jìn)著，這就把隊伍有如一把尖刀的凌厲之勢寫了出來；再加上“火幡”百里之多， “雪騎”千行之長，一支戰(zhàn)無不勝的強大邊防軍生動地出現(xiàn)在讀者面前。還應(yīng)指出的，那“火幡焰焰”給人以熱感，那“雪騎騑騑”給人以寒意，這種強烈的對比，很容易使讀者聯(lián)想到士兵的兩種情感：熱心報國，冷對敵人。后兩句繼續(xù)以夸張的手法寫士兵巡邏的神速，他們東到遼河的源頭，西到燕山的峰頂，一路上，鼓噪著(即呼嘯著)橫穿大地，說他們是一支天兵天將不為過，說他們是一座活動的鋼鐵長城更恰當(dāng)，有這樣的部隊還怕外來入侵之?dāng)硢?？最后的兩句是對皇帝的歌頌，意思是從四方的國家都來朝賀這件事上，才能真正領(lǐng)會到皇帝武威的力量。句中的“萬舞”亦即“干羽”,這是一種兵舞，詩人們往往用這個詞來代表皇帝的德威。這兩句顯得很勉強，因為從詩中來看，迫使鄰國不敢來犯的是那些將士，正是他們的愛國之情有力地保衛(wèi)了祖國的尊嚴(yán)。詩人如此結(jié)尾，恐怕是受當(dāng)時頌詩的影響，這樣一來就要減殺了應(yīng)有的藝術(shù)魅力。
如果說前一首描繪的是邊防軍英雄的群象，那么后一首則是為一位英雄將士造型。開頭兩句說他有“膽氣”,有“凌云”之志，人們共同贊許他的“驍雄”(勇猛雄杰)是超群出眾的。以下數(shù)句便分別從膽與志兩處寫下去。 “匹馬城南挑戰(zhàn)，單刀薊北從軍?！边@兩句是互文見義，總的意思是他經(jīng)常一人持刀縱馬馳殺在薊北(今河北)一帶的城郊，原來他是一位孤膽英雄。“一鼓鮮卑送款”,由于他一鼓作氣連續(xù)打敗敵人，鮮卑不得不前來求和(送款：遞送款曲，傾吐情意，這里可理解為求和)。 “五餌單于解紛”,是說他不僅能力取，而且會智勝?！拔屦D”一詞出自《漢書》,這是賈誼所發(fā)明的懷柔匈奴之術(shù)，只要優(yōu)賞厚遇匈奴就可牽引住他的目、耳、口、腹、心，最后令其臣服。詩中的這位少年就采用此術(shù)，解決了與單于(匈奴的最高首領(lǐng))之間的邊境糾紛，化干戈為玉帛。這是寫他的智。結(jié)尾兩句點明他的志：“誓欲成名報國，羞將開口論勛。”他所追求的是那報國之名，至于功勛可以不必計較。這種魯仲連式的功成身退的做法，正為盛唐游俠者所效法。這一點不僅在當(dāng)時人的心目中視為高尚的行為，就是在今天也還耐人琢磨。因為報國之志利在國家，而功勛之志利在自己，這位少年匹馬單刀無所畏懼，是位鐵漢子，可論功宴會上卻象女兒羞于開口，好一位可敬可愛的少年！軍隊由這樣的將士組成怎能不百戰(zhàn)百勝！國家由這樣的人材組成怎能不繁榮富強！從這首小詩中，我們除了發(fā)現(xiàn)盛唐國防之所以強大的一個原因，難道就沒有別的啟發(f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