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圭〕 胡安娜·德·伊巴博羅

我長成一棵大樹，

只是為了你，

砍下我吧，我這株槐樹

需要你的手這般殷勤

我長成一朵鮮花

只是為了你

剪下我吧，我這株百合

不知現(xiàn)在盛開還是含苞待放

我碧波一泓

也是為了你

飲下我吧，連水晶

都嫉妒我的水兒是那么清瑩

我長出翅膀

也是為了你

獵取我吧，我是燈蛾

圍著你激情的烈火翩翩

為了你，我甘愿受苦

你的愛情損害了我，

也覺得甘甜

斧頭和獵網(wǎng)使我幸福

剪刀和渴飲我也喜歡

傾全身之血

奉獻(xiàn)給你，我的愛人

為了你，這血就是鑄成了疤

紐扣怎比得上它美，首飾怎比得它漂亮？

把七根骨刺埋在頭發(fā)里面

用以代替水晶的發(fā)卡

我的耳邊

用燒紅的火炭代替瑪瑙的耳環(huán)

你竟望著我笑

看著我忍受煎熬

你將會哭的

到那時……你再不是我的心上人

(陳光孚 譯)

胡安娜·德·伊巴博羅是鳥拉圭著名的女詩人，蜚聲文壇。她生命的航船始終駛在平靜的水面上，非常平坦，非常幸福。她追求的是人性和自然的美，其愛情詩在拉美很享盛名。它真實(shí)細(xì)膩地詠嘆愛情的美妙，表達(dá)女性的愛情心理，同時帶有美洲女子所特有的激情

這首《緊密的結(jié)合》是胡安娜的力作。該詩于本世紀(jì)初發(fā)表后，著實(shí)引起了讀者的共鳴。它栩栩如生的展示了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熱戀的心情，她渴望得到心上人純情的愛。自從傾心于心上人的那一瞬間，她煢煢孑立、飽嘗相思之苦，在痛楚的愛火中熬著。當(dāng)春夢成空，希望的肥皂泡破滅后，少女那顆真誠的心也碎了，愛恨交織中，她產(chǎn)生了一種可怕的報復(fù)心理。全詩象征色彩濃厚，深沉的筆調(diào)中透著狂放，憂傷的字行里顯示著火熱的激情。讀罷掩卷，讓人有一種“衡情返夢遠(yuǎn)，斯人獨(dú)憔悴”的失落感。

歲月如歌，童年的歲月是“牧歌”，青春的歲月是一曲充滿苦樂年華的“離騷”。詩中的少女告別了稚嫩的童年，一天天長大成人，進(jìn)入了多夢的年齡。所以，詩的開頭，少女將自己比作一棵長成的大樹，暗示自己是“成人”了。哪個少女不懷春不鐘情？詩中的女孩也隨著花季的到來而需要愛情的慰藉。她愛上了一個人，她要求他把她的愛情之樹砍下，想象投入愛人的懷抱：“我長成一棵樹/只是為了你/砍下我吧，我這株槐樹/需要你的手這般殷勤”。讀者不難看出，短短的幾句詩，活生生勾勒出少女的一片癡情。

接下來，少女又把自己比作了一株羞靦的百合花。那是一株象征著愛情的花朵，等待心上人把她剪下，為了意中人，她可以含苞待發(fā)，也可以盛開怒放，只為伊人飄香。她又情愿化作一泓碧波，這碧波是那么清澈，那么甘甜，竟然引起了水晶的嫉妒，她要讓這碧波滋潤愛人的心田。她還幻想著化為一只燈蛾，圍著心上人激情的烈火飛舞翩翩……

好一個純情少女，為了心上人可以付出一切代價。“獨(dú)上高樓，望斷天涯路”，期待有一天，愛人能天使般降臨，也以同樣的熱情回報她的愛。

戀情如火，可命運(yùn)之神卻捉弄了少女，心上人并沒有把厄洛斯女神的鮮花拋給她。即使這樣，少女仍狂熱地戀著他：“為了你/我甘愿受苦/你的愛情損害了我，也覺得甘甜/爺頭和獵網(wǎng)使我幸福/剪刀和渴飲我也喜歡”。這種感情正如中國宋代詩人柳永寫“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心上人遠(yuǎn)離了她，少女強(qiáng)忍著胸口的淚水，獨(dú)自一人地躑躅在失意的風(fēng)雨中，在漫漫無止境的道路中飲盡這份孤獨(dú)。

物極必反，當(dāng)少女嘗盡“眾里尋他千百度”的相思之苦后，產(chǎn)生了可怕的報復(fù)心理。少女愛她的心上人，深深地愛著他，恰恰是由于太愛他了，她才會在愛過之后又恨他，恨過之后反而更加愛他，這是一種多么復(fù)雜的情感：“你竟望著我笑/看著忍受我煎熬/你將會哭的/到那時……你再不是我的心上人?！蔽覀兛梢韵胂蟪鲞@樣一幅畫卷：少女的愛再一次被拒絕的時候，她徹底失望了，踏著殘陽而去，如同人在天涯。此時的少女既是孤旅，也是斷腸人！

這是一首美妙的愛情詠嘆調(diào)，是一篇不卒快讀的佳作，帶給讀者無窮的遐想。人世間有多少愛，多少人為尋求愛的幸福卻又渾渾陷入苦海，讀者一定會被少女的純情打動，悄悄勸慰她：“愛不是強(qiáng)求，愛也不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