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民歌

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漿，催送莫愁來。
《莫愁樂·莫愁在何處》是南朝樂府民歌， 《樂府詩集》卷四十八收入《清商曲辭·西曲歌》中。關(guān)于《莫愁樂》的來歷， 《唐書·樂志》記云： “《莫愁樂》者，出于《石城樂》。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謠， 《石城樂》和中復(fù)有忘愁聲，因用此歌?！庇^此曲中有“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之語，唐張祜《莫愁樂》亦云： “儂居石城下，郎到石城游。自郎石城出，長在石城頭。”可知《唐書·樂志》所說有據(jù)。又，《樂府詩集》引《古今樂錄》云： “《莫愁樂》亦云蠻樂?！辈恢螕?jù)。
莫愁女是我國民間傳說中一位很有名的青年女子。但她籍貫何處，歷來說法不一。你大概聽到過這樣一首歌曲： “莫愁湖邊走呵，春光滿枝頭，花兒含羞笑，碧水也溫柔莫愁女前留個(gè)影，江山秀美人風(fēng)流。啊，莫愁啊莫愁，勸君莫憂愁?！备柚兴f的莫愁湖，在南京市附近，湖邊有莫愁女塑像。那么莫愁女應(yīng)該是南市一帶人了？其實(shí)不是。請看： “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笔?，在今湖北省鐘祥縣，而并非別稱石頭城的南京。宋周邦彥《金陵懷古》詞云：“斷崖樹，猶倒倚，莫愁艇子曾系?！闭`把石頭城當(dāng)作石城，這大概是南京莫愁湖的來歷。那么莫愁女是湖北人了？也不一定。最早記載莫愁女其人的梁武帝的《河中之水歌》云：“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樂府詩集》引《樂府解題》也說： “古歌亦有莫愁，洛陽女，與此不同?！笨梢?，莫愁女應(yīng)當(dāng)是河南洛陽人。不過話又得說回來，民間傳說并非信史，往往互有舛誤，不足為憑，也不必深究。反正她年輕、貌美、聰明、善歌唱，是當(dāng)時(shí)許多小伙子心目中求偶的理想人選，所以才能從洛陽到石城，從石城到南京，到處都有莫愁女的身影。這與古代婦女渴望外出的丈夫回家團(tuán)圓，到處都有望夫石是一個(gè)道理。
正因?yàn)槿绱?，所以這首歌曲與大多數(shù)南朝民歌出自女性口吻不同，而是出自一個(gè)翩翩少年之口。你看他眺望著情人所居住的石城西邊，口口聲聲呼喚著情人的名字，焦急地等待著情人乘小艇來和他約會(huì)。此處既說“莫愁石城西”,小伙子自然在東邊等待了。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有“人生富貴何所望，恨不早嫁東家王”之句，似乎莫愁與東邊一位姓王的小伙子自幼青梅竹馬，后卻嫁與一富貴人家，婚事未能如意。如果這兩首詩確有聯(lián)系，那么這次約會(huì)，當(dāng)在莫愁女出嫁之前的少年時(shí)代。
“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毙』镒硬⒉皇遣恢狼槿司幼〉牡胤剑@里明知而故問，自問而自答，顯然出自對女方的某種神秘感。或許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huì)吧，或許耽心莫愁的家長從中阻攔吧?；蛟S預(yù)感到以后的不能如意吧，反正此時(shí)他正踮起腳跟，忐忑不安地眺望著石城西邊，思考著這樣一個(gè)問題：莫愁會(huì)不會(huì)如約赴會(huì)？
“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正在著急的時(shí)候，終于看到莫愁乘坐著小艇，正朝他輕快地劃過來。從字面上看，這兩句是寫莫愁的活動(dòng)，但小伙子輕松、暢快的心情卻躍然紙上。這種效果，正如李白的名句“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一樣，乍看無一字寫內(nèi)心活動(dòng)，其實(shí)卻把詩人不可抑制的喜悅心情活脫脫端將出來。有幾處詞語值得注意。 “艇子”,言船小而輕；“打兩槳”,是說雙漿在水面上劃動(dòng)。船既小，又雙槳齊劃，正像鳥添雙翼，必行駛?cè)顼w。所以下句用“催送”,以壯小艇劃行之快。前三句似乎與主人公無關(guān)，最后一句的“來”字，才點(diǎn)出主人公與莫愁的關(guān)系，并且流露出主人公心情之喜悅。
這首小詩，四句用了三個(gè)“莫愁”,而且前兩句句式也相同，這種重復(fù)歌唱的手法，正是民歌的基本特點(diǎn)之一。全詩抒情之中夾有敘事，語言樸實(shí)、簡潔、準(zhǔn)確、歡快，且富有動(dòng)感，是南朝樂府民歌中一首優(yōu)秀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