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萬歲，

萬歲，你那能把

價值和謙遜

結(jié)合的動物。

也許，它使

天文學(xué)家和

建筑師的心里

想起了

望遠鏡

和螺旋形階梯。

蝸牛萬歲，

親愛的動物。

對上帝賜予的

舒適與安逸，

它心滿意足；

人們可以稱它是

它那族里的第歐根尼。

呼吸空氣，

它足不出戶，

在自己的殼里

過慣了生活，

自得其樂，

也不會受涼。

蝸牛萬歲，

家居的動物。

讓外界的

酸澀可口的食物

刺激它那個

沒有食欲的胃：

蝸牛卻覺得

自己模樣兒長得挺美，

寧愿心安理得地

啃著自己家園里

長出的草兒。

蝸牛萬歲，

節(jié)食的動物。

沒有人懂得

舉止談吐要彬彬有禮，

因而每個人都像一頭雄獅，

而不像一只驢子。

蝸牛恰恰相反，

它那種動物懂得

在適當(dāng)?shù)臅r機

把自己的角兒縮起。

它不干鹵莽之事，

只是口吐白沫，保持緘默。

蝸牛萬歲，

安詳?shù)膭游铩?p>

自然界的奇跡

千變?nèi)f化，

它賦予蝸牛的能力

比其他生物要大。

因為(劊子手，

請聽聽這個)

它能讓自己的頭

再度生長，

真是奇妙的事，

可你無法懷疑。

蝸牛萬歲，

令人羨慕的動物。

最博學(xué)的貓頭鷹，

終日自吹自擂，

而對你的同類

毫無教益。

你們啊，流浪者，

饞鬼，冒失鬼，

瘋狂的主人，

倒楣的奴仆，

我要求你們

一起把副歌哼：

蝸牛萬歲，

模范的動物。

(錢鴻嘉譯)

【賞析】

朱斯蒂的詩歌創(chuàng)作以浪漫主義為基礎(chǔ)，注重塑造鮮明的形象，富有濃厚的漫畫色彩。作品風(fēng)格繼承古典抒情詩的優(yōu)雅，吸取民歌的輕快，具有簡練有力、樸素清新、生動幽默的特點。

《蝸牛》是朱斯蒂的名篇之一，作于1841年。作者借蝸牛這個動物的形象，以幽默和漫畫式的手法諷刺那些膽小怕事、怯懦無為、因循守舊、固步自封的人以及與此一致的社會觀念。詩的第一節(jié)講到蝸牛的外形會使“天文學(xué)家和/建筑師的心里/想起了/望遠鏡/和螺旋形階梯”，這種類似于“無厘頭”的聯(lián)想，其實將開篇所說蝸牛具有的“價值和謙遜”的嚴肅意義消解掉了。接下來，詩人稱蝸牛是“它那族里的第歐根尼”，第歐根尼是古希臘犬儒派哲學(xué)家，他主張人類只需滿足自然的需求，其他方面包括社會生活和文化生活都無足輕重。蝸?？s在殼里、足不出戶，只啃著自己家園里的草，在詩人看來，這種生存方式和第歐根尼的主張相似，詩人以此諷刺某些人滿足現(xiàn)狀、固步自封、不思進取的狀態(tài)?！霸谶m當(dāng)?shù)臅r機 /把自己的角兒縮起。/它不干鹵莽之事，/只是口吐白沫，保持緘默”，諷刺蝸牛的膽小怕事、縮頭縮腦、猥瑣無能。整首詩貌似在描述蝸牛這種動物的習(xí)性，卻很巧妙地將作者對某類人的諷喻暗含其中，這種人往往甘心安于自我生存的無所作為的現(xiàn)狀，一派“自得其樂”和“心安理得”;因為不干鹵莽之事，他們的生存能力反而比其他人都大，然而這不過是毫無作為的茍且偷生。詩人以非常含蓄的巧智來否定和批判某些人類普遍的習(xí)性，如路易斯·麥克尼斯所說的：“詩人不是社會的高音喇叭，但卻是社會的沉靜的、細微的聲音……他是社會的良心，社會的批判家……”這樣的詩作中雖沒有激越昂揚的立場，但卻是溫和婉轉(zhuǎn)的譴責(zé)。

詩的語言也非常簡潔樸素，充滿戲劇化的趣味感，每一個詩節(jié)結(jié)構(gòu)都對稱和諧，讀來瑯瑯上口，妙趣橫生。

(范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