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鑄

登采石蛾眉亭

牛渚天門險，限南北、七雄豪古。清霧斂，與閑人登覽。

待月上潮平波滟滟，塞管輕吹新阿濫。風(fēng)滿檻，歷歷數(shù)、西州更點(diǎn)。

【注釋】

登采石蛾眉亭：采石山(在安徽馬鞍山)北面臨江有磯石，稱采石磯或牛渚，其上有蛾眉亭。江中兩山對峙狀如門戶，故稱天門。它也形似美人的兩道蛾眉，故名蛾眉亭。限：阻斷。七雄豪占：建都于金陵的六朝和南唐雄踞于此。與：提供機(jī)會。滟滟：水波浩淼的樣子。阿濫：即阿濫堆，是驪山的一種鳥名。唐玄宗依據(jù)其鳴叫聲譜成新曲，名《阿濫》。西州更點(diǎn)：西州，在金陵臺城以西，此處代指金陵。更點(diǎn)，報時的更鼓聲。

【鑒賞】

這是一首借山水名勝抒寫歷史興亡感慨的小令，原名《朝天子》。在眾多登臨題材中，作者不是泛泛懷古感嘆，而是得出江山守成在德不在險的歷史感悟，頗別具一格。

上闋追昔撫今，前后自成對比。開門見山之后僅用十二字，就寫盡天門在地理形勢上的險要和在歷史地位上的重要?！半U”和“限”高度概括了天門的地勢險要，并因此成為江上的咽喉要道。歷朝歷代建都金陵以后都將它作為西方門戶，憑此天險抵擋北方強(qiáng)敵，所以詞里說“七雄豪占”?！靶邸薄昂馈倍趾嫱谐鐾籼扉T要塞的蒼茫氣勢和劍拔弩張的時代氛圍。盡管據(jù)天塹而固守，諸王朝走向滅亡的歷史命運(yùn)在所難免?！扒屐F斂”句，寫今日天門風(fēng)貌，已由往昔“七雄豪占”的軍事重鎮(zhèn)變成“閑人登覽”的旅游勝地，使人在滄海桑田的對比之中自然得出應(yīng)該銘記的歷史教訓(xùn)?！芭c”字別具意味，這一變化或許是上蒼有意成人之美，或許是歷史故意捉弄人的把戲。氣氛由劍拔弩張而消閑輕松，在沉思中反思的結(jié)果更是深刻而令人警醒的。

下闋緊承“登覽”寫眼底風(fēng)光，手法別出一轍?！按弊职凳疽韵滤鶎懯翘摼?。等到晚上江上明月共潮生時，只見一片波光瀲滟。江面?zhèn)鱽磉吶茡P(yáng)的笛聲。一切是那樣遼闊空濛。作者以“所見”夜景暗示天門山嵐浮翠的景色之美，人們的游興之高，在此逗留的時間之長。此處能聽到邊塞樂曲，暗示出南宋偏安一隅的歷史面貌，為借古諷今埋下伏筆?！帮L(fēng)滿檻，歷歷數(shù)、西州更點(diǎn)。”西州即金陵。天門所在地距金陵一百多里，迎著江風(fēng)細(xì)數(shù)石城古都報時的沉鐘遐鼓，豈是可能？作者卒章引入六朝故都，當(dāng)是讓人們不要忘記歷史的訓(xùn)誡。全詞寫景可謂虛實(shí)相生，手法迂回婉妙，寓意深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