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蟲不螫^①，猛獸不據(jù)^②，攫鳥不搏^③。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④，精之至也。終日號而不嗄^⑤，和之至也^⑥。

知和曰“?！?，知常曰“明”。益生曰祥^⑦，心使氣曰強(qiáng)^⑧。物壯則老^⑨，謂之不道，不道早已。

〔注釋〕　①毒蟲：王弼本作“蜂蠆虺蛇”。河上公本、陸希聲本、蘇轍本、林希逸本、吳澄本多作“毒蟲”，今據(jù)諸本改定為“毒蟲”。蠆：蝎也。虺：小蛇也。螫：指毒蟲用尾端刺人肆毒。 ②據(jù)：指獸類用爪足拿按抓物。俞樾說：“據(jù)當(dāng)作豦。……今作‘據(jù)’者，假字耳?！备吆嗾f：“俞說是也。獸以爪攫物曰‘豦’，古書通以‘據(jù)’為之，《戰(zhàn)國策·楚策》：‘兩虎相據(jù)?！尔}鐵論·擊之篇》：‘虎兕相據(jù)而螻蟻得志?！鄵?jù)’，謂以爪相攫也。”(《老子正詁》) ③攫鳥：高亨說：“‘攫鳥’，猶云鷙鳥也。‘攫’蓋借為“瞿’，《說文》：‘瞿，鷹隼之視也’。鷹隼鷙鳥，其視瞿瞿然，故鷹隼之類，謂之瞿鳥，瞿鳥猶云鷙鳥，明矣?！?《老子正詁》)搏：帛書乙本作“捕”。搏讀為捕，捉的意思。 ④朘：王弼本作“全”，全借為“朘”(音全)?！夺屛摹芬墩f文》：“朘，赤子陰也”，指男嬰生殖器。作：挺舉、翹起。 ⑤嗄：啞。河上公本作“啞”。 ⑥和：指陰陽調(diào)和，身體和諧。 ⑦益：縱欲貪生過分。徐梵澄說：“益之者，猶預(yù)支他年備用之財，以侈今日之富者也。”(《老子臆解》)祥：古代用作吉祥，但也用作妖祥。這里指的是妖祥、災(zāi)殃。 ⑧心：思想、意志。強(qiáng)：逞強(qiáng)、強(qiáng)暴。 ⑨壯：強(qiáng)壯。

〔鑒賞〕　老子言道德，常以嬰兒赤子作比喻。本章老子又一次提出人要修性返德于嬰兒般的純真柔和，這樣就會像嬰兒一樣不壯也不老，遇物亦無傷，使之既符合人之養(yǎng)生，更符合“道”之原則。

在老子看來，嬰兒盡管形未成而氣自專，情未感而精自應(yīng)，聲久費而和不傷，所以是“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終日號而不嗄”。而之所以能這樣，老子認(rèn)為全在于嬰兒任其自然之真、本然之氣，泊然無欲，故不壯亦不老，無物能傷。

而漸長成形的人則開始耳目交于外，心意受于內(nèi)，不任自然而益生多欲；欲于貨物名利、飲食男女……這按老子看來，未有好結(jié)果。

這些人有時候還以心使氣，表現(xiàn)為乖戾決驟、張脈僨興，這樣就使得內(nèi)不能自主，外不能自制，異于嬰兒的“精之至”與“和之至”。這種乖戾決驟、張脈僨興看似“剛強(qiáng)”，但按老子看來，人一旦入于“剛強(qiáng)”，這“老”也必定從之，也必定失去赤子之性，也難有好結(jié)果。諸如這些，均違反“道”之原則。

所以，老子強(qiáng)調(diào)人要修性返德，至同于初，如嬰兒積沖氣之和、守柔弱之道，調(diào)心制欲，養(yǎng)氣衛(wèi)身，這樣人既不壯，惡乎老？既無老哪來死？就能處于“毒蟲不螫，猛獸不據(jù)，攫鳥不搏”的“無死地”之境。所以有人強(qiáng)調(diào)“人但養(yǎng)成嬰兒，何事不了”(蘇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