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之不見，名曰“夷”^①;聽之不聞，名曰“?！?sup>②;搏之不得，名曰“微”^③。此三者不可致詰^④，故混而為一^⑤。其上不皦，其下不昧^⑥，繩繩兮不可名^⑦，復(fù)歸于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⑧。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后。

執(zhí)古之道，以御今之有^⑨。能知古始，是謂道紀(jì)^B10。

〔注釋〕?、僖模骸夺屛摹芬姇ⅲ骸耙?，滅也?！毙稳轃o形。 ②希：《釋文》：“希，靜也?！毙稳轃o聲。 ③搏：帛書甲乙本均作“?”;?：撫、摹。微：《小爾雅·廣詁》：“微，無也。” ④致：推。詰：問。致詰：推問追究的意思。 ⑤故：“當(dāng)讀為固，本來。”(高亨《老子注譯》)混：混然，合而未分。一：這里指“道”。 ⑥皦：明。昧：暗，“皦”的反義詞。 ⑦繩繩兮：河上公注：“繩繩者，動行無窮極也?！毙稳菁娋d不息。 ⑧惚恍：若存若亡、似有似無。 ⑨御：駕御的意思。 ⑩古始：原初、太初。道紀(jì)：道的綱紀(jì)。

〔鑒賞〕　本章老子繼續(xù)對“道”作直述、寫狀，這被河上公稱之為“贊玄章”。老子于《一章》提出“不可言說”的“道”之后，又總感到這“玄之又玄”的“道”似乎還得作些規(guī)定，即使“玄之又玄”無法規(guī)定，但“道”怎樣“玄之又玄”還總得說上幾句，于是就有了本章的內(nèi)容。

為了對“玄之又玄”的“道”說上幾句，老子首先用了“夷”、“?！?、“微”三個字來指“道”不可見、不可聞、不可觸；最具實(shí)感的視覺、聽覺、觸覺都無法把握這“道”，說明“道”具有超越認(rèn)識的特征。

老子大概覺得這樣還不足以說明“道”，又將“道”嵌入時空間論述，認(rèn)為“道”其上不皦，其下不昧，首尾先后皆不可得。這樣，“道”又具有了超越時空的特征。

經(jīng)過老子對“道”這樣的規(guī)定，“道體”給人的感覺只能是恍恍惚惚、似無而有、似有還無，繩繩兮而不可名狀，于是就出現(xiàn)了在《老子》各篇章中那些論及“道體”的閃爍之辭，使“道”又具有了超越物相的特征。

因?yàn)椤暗馈背剿?，所以“道”又能適于一切，由此導(dǎo)致當(dāng)東郭子問及“道”在何處時，莊子能說出“道”在“天地日月、螻蟻稊稗、瓦甓屎溺”這樣的話(《莊子·知北游》)。這說明社會歷史、宇宙自然有著相通之“道”，由此印證老子說的“執(zhí)古之道，以御今之有”這樣的話，反過來也有了孔融由曹丕納袁熙妻為妾，推知“武王伐紂，以妲己賜周公”這樣的“以今度古”、古可知的事，并有了“不知書”的石勒能在“使人讀《漢書》”中“聽之皆解其意”的事(《世說新語·識鑒》)。這大概就是老子說的“能知古始，是謂道紀(jì)”的泛化。

總而言之，在本章中老子通過對“道”的寫狀，指出“道”是無形、無聲、無體的混然物；在有“道”之前的情況，不甚明了；有“道”之后，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紛綿不息而不可名狀，恍恍惚惚而似有似無。人如掌握“道”的規(guī)律，即可駕馭現(xiàn)實(shí)，也可推知遠(yuǎn)古，這就是“道”的綱紀(j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