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山之右為柯山,萬指錘鑿①,自吳大帝赤烏以迄于今②,幾于刊山之半。絕壁竦立,勢若霞褰③,秀出層巖,罩絡群山之表。而飛流注壑,嘗如猛獸攫人④,窺深魂悸。頹崖虹臥⑤,懸棧蟻引,一小亭翩然峙之。昂首,石佛高數(shù)十丈,紺宇覆焉,金碧鮮麗,蓋巧工以錘鑿破渾沌,而劈石奔巒⑥,更能補造化所不及。柯山之勝,以此甲于越中,今盡以供此臺之眺聽,則臺之為景,有不必更為敘志者矣。(《祁彪佳集》)
這是一篇為通霞臺作的注文,但并未正面描寫此臺景色,而是從“柯山之勝”倒插而入,最后以“今盡以供此臺眺聽……”作結。構思奇崛,頗得借賓托主之妙。
寫柯山之勝,起筆從“人工多、時間長、工程大”三方面概括出曾經人工開鑿的特點,先聲奪人,很能引人入勝。下文即承此分頭具體描述,造語工麗,讀之如臨其境。如寫竦立的絕壁,“勢若霞褰,秀出層巖”,于靜態(tài)中突出了動勢,形象特別鮮明。寫注壑的飛流,“嘗如猛獸攫人”,比喻聲、勢兼出,真讓人“窺深魂悸”。又如寫遠眺中的“崖、棧、亭”諸景,先用 “頹”、“懸”、“一小”等形容詞描其狀,再用 “虹臥”、“蟻蚓”、“翩然峙之”等動詞性詞組比其態(tài),遂使景物栩栩如生。寫仰望中的石佛,在描繪形色之余,發(fā)出了“蓋巧工以錘鑿破渾沌……更能補造化所不及”的議論,頓使意境深廣,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