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³。
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墻來⁴。

【釋】
1.金陵：戰(zhàn)國時楚國古邑，后為六朝國都，在今南京市。此詩題下原有序，此處刪節(jié)。
2.石頭城：即戰(zhàn)國時楚國的金陵城，三國時東吳孫權(quán)將它重筑并改名，故址在今南京市清涼山。城依山臨江，南抵秦淮河口，形勢險要。
3.故國：前朝國都。此指石頭城。周遭：周匝，此指四面城墻。一說，是指環(huán)城的群山。
4.淮水：秦淮河。六朝時，秦淮河畔是金陵的繁華之地。舊時，指六朝時。女墻：城上矮墻，呈凹凸狀。

【譯】
只有環(huán)抱金陵的群山
一如往日一般存在，
潮水拍打著金陵空城
寂寞徘徊。
淮水東邊舊時的月亮
夜色深沉里，照著女墻，
發(fā)一聲嘆息，充滿著悲哀。

【評】
宋人謝枋得評說：“余客金陵，見名流題詠多矣。撫時懷舊，感慨興亡，豈無驚人語，皆未若劉夢得《石頭城》《烏衣巷》二詩之妙，意在言外，寄有于無。”(明人周敬《唐詩選脈箋釋會通評林》輯引)此評甚當，“意在言外，寄有于無”八字堪稱綱領(lǐng)。
此詩之妙，首先是“意在言外”。詩人“只寫山水明月，而六代繁華俱歸烏有，令人于言外思之”(清人沈德潛《唐詩別裁》)。山圍故國，周遭尚在，卻只有潮打空城，寂寞而回與夜深還過女墻的舊時明月。往日的繁華何處去了呢？詩人未說卻已勝千句萬句。司馬光評杜詩“國破山河在”,“明無余物矣”,首句“周遭在”正承此法而又創(chuàng)新之。
其次，是“寄有于無”。詩人將自己深沉的歷史感受寓意外射到無情無感的外物上，特別表現(xiàn)在拍打著空城的潮水上，“寂寞”二字，將人類之感情、感覺賦予潮水，就加深了繁華已逝、往事如煙的寂寞感，悲哀感；還有那輪明月，它何以是“舊時月”,它何嘗不是今日之月？往日的繁華它曾目睹，今日之空城，它正在關(guān)注，它是歷史之見證。夜深時，它踱步到女墻來，在如水的月華里，分明聽到了一聲深沉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