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與義《雨中登岳陽樓感慨賦詩》

岳陽壯觀天下傳，樓陰背日堤綿綿。

草木相連南服內(nèi)，江湖異態(tài)欄干前。^①

乾坤萬事集雙鬢，臣子一謫今五年。

欲題文字吊古昔，風(fēng)壯浪涌心茫然。

【注釋】 ①南服：南方僻遠之地。周代稱王室直接管轄的地區(qū)以外的地方為“服”。江湖異態(tài)：江水渾濁，湖水清澈，狀態(tài)不同。

【譯文】 江邊連綿不斷的長堤里，聳立著天下聞名的岳陽樓。茂密蔥蘢的草木蓋滿了蠻荒之地，湖水清江水濁在樓前各自奔流。貶謫以來已經(jīng)五年過去，天下萬事愁白了頭。要想題詩作文來吊古，風(fēng)大浪急我茫然心憂。

【集評】 宋·劉克莊：“造次不忘憂愛，以簡潔掃繁縟，以雄渾代尖巧。第其品格，故當(dāng)在諸家之上。”(《后村詩話》前集卷二)

近·陳衍：“江水濁黃，湖水清碧，第四句七字寫盡。五六學(xué)杜而得其骨者?！?《宋詩精華錄》卷三)

今·程千帆：“是一篇拗體七律，它一氣呵成，不假雕飾，音節(jié)拗怒，感情沉郁，很成功地表現(xiàn)了詩人胸中抑塞難堪的不平之氣?！?《古詩今選》第561頁)

【總案】 此詩作于高宗建炎二年(1128)。陳與義有好幾首詠岳陽樓的名篇都是七律，此為其一。這首詩是一首拗體七律，音節(jié)類似杜甫的《白帝城最高樓》。詩中第二、第四、第八句均用三平調(diào)，這本是七言古詩常用的句式，現(xiàn)在用在七律中，頗顯得音調(diào)勁健，與詩人感慨勃郁的情感相合。詩中寫景、煉字俱有可觀之處，如第四句寫洞庭湖水與長江水清濁分明之景，第五句用一“集”字寫心懷百憂之情，但由于全詩風(fēng)格雄健，意境渾成，所以并不顯得纖巧。這些特點都與杜甫的七律一脈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