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去病

澒洞鯨波起海東，遼天金鼓戰(zhàn)西風。

如何舉國猖狂甚，夜夜樗蒲蠟炬紅！

陳去病是南社的重要詩人，少年即負氣慷慨，“有策馬中原，上嵩高，登泰岱，觀日出入，浮于黃河，探源積石之志。或更逾塞出盧龍，度大漠，尋匈奴龍庭，躡屩狼居胥山，驤首以問北溟而后快。”甲午中日之役，中國敗北，陳去病在憤慨之余，曾在故鄉(xiāng)組織雪恥學會，而且自榜一聯(lián)“炎黃種族皆兄弟，華夏興亡在匹夫”，可見他強烈的愛國心和責任感。

這首詩寫于1904年，癸卯除夕即光緒二十九年除夕(1904年2月15日)，甲辰元旦，即光緒三十年元旦(1904年2月16日)。從詩題來看，本詩所寫當是詩人從上海返回故鄉(xiāng)江蘇吳江同里鎮(zhèn)沿途所見而引起的內心感受。青浦，即江蘇青浦縣，今劃歸上海市；澱湖，即澱山湖，在青浦縣西三十里。

詩的第一、二兩句是寫當前形勢。澒洞，指水勢洶涌；鯨波，鯨魚掀起的波濤，江海的巨浪。遼天，遼地的上空，此處代指我國東北地區(qū)；金鼓，古代作戰(zhàn)，以擊鼓為進軍之號；西風，按五行之說，西方屬金，西風主肅殺之氣?！稘h書·五行志上》說：“金，西方，萬物既成，殺氣之始也?！?904年2月6日，日本突襲俄軍駐扎的旅順口要塞，日俄兩個帝國主義在我東北領土之上進行了一場爭奪勢力范圍的瘋狂戰(zhàn)爭，我國的東北，金鼓震天，國家民族的命運受到嚴重的威脅，這就是當前的形勢。詩人用形象的比喻，極言形勢的險惡與危殆，為詩歌主題的突出作了鋪墊。

而對這樣的形勢，國人的反應又是如何呢？詩的第三、四句，描述了統(tǒng)治階層的麻木不仁和醉生夢死，國難當頭，神圣國土被列強作為戰(zhàn)場，國家面臨被帝國主義瓜分的危險，而統(tǒng)治者則是割肉不痛，依然放縱逸樂。江南一帶，賭風大盛，達官貴人、富商豪紳紙醉金迷，沉湎于燈紅酒綠之中。樗蒲，又作摴蒲，古代的一種賭博游戲，以擲骰決勝負。這就是當時的另一種現(xiàn)實。

詩人運用了對照襯托的表現(xiàn)手法，一方面是國難當頭，時局危急，一方面則是放縱逸樂，麻木不仁，在兩相對照之中，詩歌的批判主題得到實現(xiàn)，而“如何”一詞，則使第三、四句變正面的陳述為一種反詰語氣，從而強烈地抒發(fā)了詩人內心對于統(tǒng)治者的渾渾噩噩的極度憤慨和失望，使詩人的思想和人格得到升華。

陳去病的詩多激昂悲愴之作，“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杜牧《泊秦淮》)，其詩似之。從這首七言絕句里，我們同樣看到詩人的這種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