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王國維

莫斗嬋娟弓樣月。只坐娥眉，消得千謠諑。臂上宮砂那不滅？古來積毀能銷骨。

手把齊紈相決絕。懶祝秋風，再使人間熱。鏡里朱顏猶未歇，不辭自媚朝和夕。

王國維這首詞原為以閨怨寫自己的怨憤，詞中寫出了人生的憂患。

詞的上片開篇即言“莫斗嬋娟弓樣月”，為什么不與天上的月亮相斗呢？只因為地上的美女，消受著千般謠諑。要知道“臂上宮砂那不滅，古來積毀能銷骨”。宮砂，即朱砂，又稱辰砂，古代用來點于宮女的臂上，以驗其入宮后是否貞潔。臂上的宮砂那有不磨滅的，這就極易造成誤解，以為曾有不軌之事。更何況積毀能銷骨，眾口可以鑠金，“謠言可以殺人”(魯迅語)因而說處于人間的娥眉，經(jīng)常受到人的妒恨，遭到毀謗攻訐，怎么能和天上的月亮“斗”呢，兩者不能相比的。

下片寫美女自媚自賞，不存受人歡迎的奢望?！笆职妖R紈相決絕”，齊紈即紈扇，典出漢代班婕妤的《怨歌行》：“新裂齊紈素，裁為合歡扇。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fā)。常恐秋節(jié)至，涼飚奪炎熱”，而這里翻其意為“懶祝秋風，再使人間熱”，以一“懶”字，應合了“決絕”之意。最后寫朱顏未改，只有對鏡自賞。這也就與詞人于與此詞同一母題的《虞美人》中所寫“從今不復楚承恩，且自開奩坐賞鏡中人”同一機杼。

羅振玉于這首詞后作《附記》：“此詞作于吳門。時，雪堂(指羅振玉)筑室姑蘇，有擠之者設辭誣之，乃謝去。觀堂(指王國維)見而不平，故有是作?！绷_振玉受了誣陷，辭去江蘇師范學堂臨督(校長)之職，因而詞中言“決絕”。同時希望羅不要因受打擊而自暴自棄，還是自我保重。

這首詞借“臂上朱砂”揭示“古來積毀能銷骨”之義，道出了世俗妬賢嫉能的可怖可憎，同時勸諭一切有才之士，須善自“養(yǎng)才”，尤應切戒逞才揚己，以免陷入殺身喪名之危途。這是王國維閱世深的經(jīng)驗之談，至今仍能給人以某種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