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克斯特納

他們相識八年，

(可以說：他們相互非常了解，)

就像別人丟了帽子或者手杖，

他們不再相愛。

他們很難過，卻佯裝快活

努力投以熱吻，好象往常一樣，

他們互相望著，不知如何是好。

她終于哭起來，他不知所措。

從窗口照樣可向輪船招手。

他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四點一刻，

到了出去喝咖啡的時候。

隔壁照常有人在練習(xí)鋼琴。

他們走進(jìn)當(dāng)?shù)匾患易钚〉目Х瑞^。

不斷在杯中攪動。

他們一直坐到天黑。

他們孤零零地坐著，誰也不吭聲，

搞不懂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舒雨 譯)

?！た怂固丶{(1899—1974)德國當(dāng)代著名小說家、詩人、戲劇家和新聞記者。1933年德國法西斯頭子希特勒上臺后，他被作為政治上“不受歡迎”的作家橫遭迫害。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結(jié)束，希特勒的法西斯統(tǒng)治徹底垮臺，克斯特納才恢復(fù)創(chuàng)作自由。從1952年—1962年，他連任德國國際筆會中心(西德)主席。

這首詩展示了不再相愛的一對男女佯裝如常的行為以及他們難以掩飾的凄楚心境。

全詩四節(jié)，除第一節(jié)外，其余三節(jié)都是寫兩個人的傷感之情的。“相識八年”使“他們相互非常了解”，這開頭兩句不僅寫出了他們認(rèn)識時間之長，了解之深，而且為后來渲染他們不再相愛所帶來的憂傷做了鋪墊，使他們的一系列情感和行為有了依據(jù)。

接下來，詩人沒有正面寫他們以往的生活，但讀者仍不難窺出他們曾是快活的一對，曾奏出過和諧的、真正的浪漫曲——相隨相伴，投以熱吻，一起站在窗口向駛過的輪船招手致意，每天的下午，伴著鄰居的練琴聲，他們一起去咖啡館，相對而呷。其情其景，何等浪漫，何等愜意！

而今天，“他們不再相愛”，原因詩中沒有交待，但相識八年后又不再相愛，分手無疑是沉重的。所以，為了掩飾各自的心境，也為了減輕對方的痛苦，他們努力使自己像平常一樣，“投以熱吻”并像以往一樣“走進(jìn)當(dāng)?shù)匾患易钚〉目Х瑞^?！钡牵麄冃睦锒记宄?，這一切看似與往常無異的東西，今天都已和過去的意義完全不同了，他們是在演奏一首“非浪漫的浪漫曲”。

這首詩從題目上就點明了是一首“非浪漫的浪漫曲”。在具體描寫上，主要運(yùn)用了反襯的手法，即寫似乎與以往相同的行為、景物來反襯與以往完全不同的人的情感。他和她的熱吻，喝咖啡都在重復(fù)過去的內(nèi)容；窗外駛過的輪船，鄰居響起的琴聲，以及當(dāng)?shù)氐目Х瑞^又都是司空見慣的景物、環(huán)境，但這次他們卻相顧無言，以往的歡情笑語都無影無蹤，他們只有不斷攪動杯中的咖啡來掩飾心境。這樣寫來，就造成了“物是人是情已非”的意境。總之，詩人越寫平時他們所處的一景一物和他們的行為，就越反襯出他們不同以往的情感，越體現(xiàn)出他們是在演奏那首“非浪漫的浪漫曲”，使讀者也為之心情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