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庭堅
野次小崢嶸,幽篁相倚綠。阿童三尺箠,御此老觳觫。石吾甚愛之,勿遣牛礪角。牛礪角尚可,牛斗殘我竹。蘇東坡善畫怪石、叢竹,李公麟善畫動物、人物,黃庭堅所題這幅《竹石牧牛圖》乃蘇李合作,蘇畫李補,甚有意態(tài),加上黃庭堅作詩題字,可謂四美。
前二句詠蘇畫竹石,野外有塊小小怪石,石邊有一叢翠竹?!皪槑V”是山石嶙峋的樣子,借代怪石。次二句詠李補人牛,牧童手持三尺鞭,騎著頭老牛?!办馋ⅰ笔桥?謶置?,語出《孟子·梁惠王》,借代老牛?!袄响馋ⅰ迸c“小崢嶸”在字面上遙相映帶而成趣,帶有濃郁的書卷氣,而語氣親切有味。
后四句是觀畫有感,因為竹石野趣可愛,而人牛生動逼真,所以詩人不禁對畫中牧童打起招呼來——這石頭我太喜歡了,別讓牛角磨擦損傷;更不能讓牛打架,踐踏了叢竹——這叢竹我也一樣喜歡,語用韓愈詩“牧童敲火牛礪角”(《石鼓文》)、李涉詩“無奈牧童何,黃牛吃我竹”(《山中五無奈何詩》)。句調(diào)則仿李白《獨漉篇》:“獨漉水中泥,水濁不見月。不見月尚可,水深行人沒?!焙裰癖∈允瘓杂谥窆试贫?。
詩于題外寓取風(fēng)趣,是否還有別的寄意?論者認(rèn)為,山谷出于拳拳公心,婉言奉告當(dāng)政者不要搞宗派斗爭,把好端端的局面弄糟。這樣說,詩人就是從畫而聯(lián)想到真人真牛,再用喻當(dāng)時執(zhí)政的人,而托于“戲詠”了。這也是中國傳統(tǒng)的比興辦法,這樣寫就可做到“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戒”。就詩而言,也更加曲折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