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珪

玉鎖宮扉三十六，誰識連昌滿宮竹^①?

內(nèi)苑寒梅欲放春，龍池水暖鴛鴦裕

宣和殿后新雨晴^②，兩鵲飛來東向鳴。

當時妙手貌不成，君王筆下春風生^③。

長安老人眼曾見，萬歲山頭翠華轉(zhuǎn)。

恨臣不及宣政初，痛哭天涯觀畫圖。

【注釋】

①連昌：唐宮殿名，唐高宗顯慶三年(658)置。②宣和：宋徽宗年號。③君王：指宋徽宗趙佶。

【評說】

本詩選自岳珂《桯史》卷四、厲鶚《宋詩紀事》卷三九?！稐H史》題作《宣和殿雙鵲圖》，“當時妙手貌不成”一句作“人間畫工貌不成”。

王庭珪(1079—1171)，宋代詩人，字民瞻，安福(今屬湖北)人。政和八年(1118)進士及第，紹興中，因以詩送上疏乞斬秦檜的胡銓而被流放夜郎。秦檜死后，孝宗召對內(nèi)殿，除直敷文閣。有《盧溪集》。

多才多藝、倜儻風流的宋天子趙佶的最后命運不但是國破家亡，且成為了金人的階下囚，流落他鄉(xiāng)。許多朝中大臣及士大夫皆為其下場悲嘆、痛苦。王庭珪的這首題畫詩體現(xiàn)的即是這樣的情感。

詩的前六句描繪了宣和殿的景色。此時的宣和殿是“玉鎖宮扉”，長門寂寂，宮內(nèi)只有滿地枯竹。然而昔日的宣和殿卻是寒梅初放，碧水長流，鴛鴦浴水，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特別是雨后初晴時分，天空澄靜，草木含綠，還有雙鵲飛來放聲歌唱。據(jù)岳珂《桯史》載，王庭珪所題畫為趙佶的《雙鵲圖》，“兩鵲飛來東向鳴”一句亦點明了畫題。如此平和、歡快的景象，“當時妙手貌不成，君王筆下春風生?！边@是說趙佶的繪畫技藝比起當時最著名的畫家來，尚要高出一籌。這并非夸大其詞，趙孟頫就曾言：“道君聰明天縱，其于繪事，尤極神妙，動植之物，無不曲盡其性，非人力所能及?！痹姷暮笏木涫惆l(fā)了詩人對靖康之恥的悲痛心情。眼看著王宮內(nèi)的草木枯了又榮，榮了又枯，卻始終不見徽、欽二帝回來，只有遺憾自己沒有生活在宣政年間，不能親眼領略徽宗風采和其高超的畫藝，唯有看著畫圖，向著金國所在方向痛哭懷念徽宗。靖康之恥雖和徽宗的昏庸無能有很大關聯(lián)，徽宗的下場可以說是自作自受，但在忠君愛國的士大夫心中，君王永遠是君王，徽、欽二帝的被俘是他們心中永遠抹不去的奇恥大辱，是一種莫大的哀痛。岳柯《桯史》中載有一事，很能說明當時文人的這種感情。書中言睿思殿有徽宗御畫扇，“繪事特為卓絕，上(指高宗)時持玩流涕，以起羹墻之悲”。一宦官竊攜至家，適康與之來，康與之趁宦官不注意時，書一絕于上，曰：“玉輦宸游事已空，尚余奎藻繪春風。年年花鳥無窮恨，盡在蒼梧夕照中?！被鹿佟耙娭罂?，而康已醉，無可奈何。明日伺間扣頭請死，上大怒，亟取視之，天威頓霽，但一慟而已”。康與之(張端義《貴耳集》、李慈銘《越縵堂讀書記》以為題詩者是曾覿)的詩和王庭珪的詩一樣，都是借題畫來抒發(fā)對徽宗的哀悼之情，此詩簡而有味，王庭珪詩悲涼深婉，各具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