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鳳翰

朱砂變相玉精神^①，月夜衣裳舞太真^②。

卻借梅花簇絳雪^③，特翻別調寫陽春^④。

【注釋】

①朱砂：用來作國畫紅色顏料的礦石。②太真：仙女。道教傳說中有太真夫人，為王母的小女。又，楊貴妃初見唐玄宗時，衣道士服，亦號太真。③絳雪：被梅花映紅的雪。④翻：翻制。陽春：即“陽春白雪”，古代的一種高雅樂曲。宋玉《對楚王問》：“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shù)十人?！贝颂幗枰员扔髅坊ǜ哐?，不同凡俗。

【評說】

本詩選自上海博物館藏高鳳翰《梅花》冊頁題詩。

“洗盡鉛華見雪急(蘇軾《再和楊公濟梅花十絕》其七)，使人想見梅之高潔，而東坡的另一個比喻：“酒暈無端上玉急(《紅梅三首》其一)，則見紅梅之俏麗。但是，紅梅絕非俏而有失輕浮之流，這一點，在高鳳翰的題詩中就表現(xiàn)得尤為突出。在畫家高超技藝的驅遣下，眼前的朱砂顏料頓時變相幻化為一枝古直蒼勁的紅梅，這枝古梅和白梅一樣，都具有白玉那樣純潔無瑕的品性和精神。詩作起首開篇就直點主旨：梅所獨具的“玉精神”。畫家一再提醒讀者，切莫為紅梅俏麗迷眼，而忘記了它的內美，應該將其姿態(tài)與內美視作不可分的整體。詩的次句緊承上文，著力寫其優(yōu)美動人的姿態(tài)，以昏黃的夜月來陪襯烘托，勾勒出梅花古干的疏影，突出了“疏影橫斜”的迷人。如此摹狀，作者還嫌不夠，更以楊貴妃的舞姿作比，充分展現(xiàn)它的靈動和生機。同時更暗含著“暗香浮動月黃昏”的醉人詩意。有了這一層鋪墊，詩作后半首就自然轉入到內美的表現(xiàn)上，因為古人嘗謂“梅花優(yōu)以香”，(陸佃《埤雅》)這當然包括梅花的自然特征，在詩人騷客筆下，更多的則是指“品馨”。畫中之梅不但未見其畏懼嚴霜冰雪，反而顯得格外主動積極，把白皚皚的積雪映成一片絳色，使大自然增添了一份暖意。對梅花內蘊的發(fā)掘上，這一層涵義是畫家的創(chuàng)新，真正是發(fā)前人之所未發(fā)。這種得意之情，畫家本人也難以抑制，溢于言表，“特翻別調寫陽春”，一個“別”字足見，更復用“陽春”一典。除卻得意之情而外，“陽春”又用以比喻梅花高雅，不同凡俗的“玉精神”，歸根結蒂，這一切還是為了借以抒寫自己的人格與思想感情，隱含自己胸懷高潔，不肯隨波逐流，阿諛當權者。因此，高風翰此畫此詩的真正命意并不在梅之姿態(tài)，恰恰是蘇東坡《紅梅三首》中所說的“尚余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隨春態(tài)”這一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