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劉禹錫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這首詩感嘆歷史上的盛衰興亡，體現(xiàn)了由盛入衰的轉(zhuǎn)化規(guī)律，給人以哲理性啟示。

朱雀橋，當(dāng)時秦淮河上的一座浮橋。烏衣巷，在秦淮河南，離朱雀橋不遠。這地方原是孫吳時代戍守石頭城的軍營，軍士皆著黑衣，故名烏衣巷。東晉名臣王導(dǎo)、謝安住在這里。詩的一、二兩句意思是，在當(dāng)時，這一地區(qū)是極其煊赫之所在，冠蓋往來，車馬盈門，現(xiàn)在是野花閑開，夕陽殘照。詩的后兩句寫過去在這里筑巢的燕子，如今到普通人家檐下做窩了。

這首詩寫出了榮華不長、富貴難久。表現(xiàn)同一主題采取相似手法的作品很多。唐代錢起的《過故洛城》：“故城門前春日斜，故城門里無人家。市朝欲認不知處，漠漠野田空草花。”清代陳忱的《嘆燕》：“春歸林木古興嗟，燕語斜陽立淺沙。休說舊時王與謝，尋常百姓亦無家?！狈饨ㄉ鐣心切└吖俸竦撜?，雖一時榮華富貴，終因改朝換代發(fā)生的權(quán)力再分配，或子孫的庸碌不能守成，走向了敗落；福轉(zhuǎn)化為禍，勢在必然。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有二解，一是認為從前在王、謝華堂上筑巢的燕子，現(xiàn)在因那些宅第已蕩然無存，飛到普通老百姓家去了；一是清代施補華《峴傭說詩》：“若作燕子他去，便呆。蓋燕子仍入此堂，王謝凋零，已化作尋常百姓矣。如此感慨無窮，用筆極曲。”施說頗得詩中三昧，說燕子筑巢仍在原處，才使“舊時”和“今時”形成鮮明的對比，否則只能說燕子另遷門戶，而不突出處所的變化。燕子年年來此，代代來此，舊時這兒是王謝家的畫堂，如今“晉代衣冠成古丘”，華堂傾屺，變成了普通人家的住房。清代何文煥也說：“妙處全在‘舊’字及‘尋常’字。四溟(指明代謝榛)云：‘或有易之者曰：王謝堂前燕，今飛百姓家。點金成鐵矣?！?《歷代詩話考索》)武瓘的《感事》詩也采用這種寫法：“花開蝶滿枝，花謝蝶還稀。唯有舊巢燕，主人貧亦歸?！毖嗷貧w舊巢地，乃其生物習(xí)性所致，并非愛富棄貧。這樣理解，則將王謝由盛到衰的對比更加強烈了。

劉禹錫寫出了由盛到衰的轉(zhuǎn)化，他不可能也認為沒必要說出促使這變化的原因。我們今天以歷史的觀點來考察，其理不言自明。我們所理解的原因和劉禹錫的不會相同，而劉詩卻給我們以思考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