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新思潮的鼓蕩，五四前后的學界非常活躍。民初政黨政治的破產(chǎn)，使學生們對現(xiàn)存的黨派政團充滿厭惡，故學生社團呈現(xiàn)前所未有的空前發(fā)展。
蔡元培入主北大后，采“兼容并包”的方針，北京大學一掃先前之陳腐氣，各類學生社團紛紛成立，如閱書報社、雄辯會、新聞研究會、進德會、音樂傳習所、體育會、數(shù)理研究會、新劇研究會、書法研究會、畫法研究會等。閱書報社是北大學生成立的最早的接受新文化的組織，成立于1917年12月1日。雄辯會由原研討文法修辭的文學會改組而成，以發(fā)展思想為宗旨。新聞研究會由蔡元培任會長，徐寶璜為主任，并創(chuàng)《新聞周刊》作為會員實習園地。進德會于1918年6月成立，以培養(yǎng)個人高尚道德為宗旨。在林立的學生社團中，最為突出的是積極宣傳新思潮的新潮社、愛國學生運動的發(fā)起組織國民雜志社、會員會務極為活躍的北京大學平民教育演講團等。
《新潮》雜志社是以《新青年》的追隨者之姿態(tài)出現(xiàn)的。由傅斯年、羅家倫等北大學生發(fā)起，1918年11月19日正式成立，出版有《新潮》雜志，以小青年、中學生為主要對象。新潮雜志社“專以介紹西洋近代思潮，批評中國現(xiàn)代學術上、社會上各問題為職司”①。在《新潮發(fā)刊旨趣書》中，敘述了他們的四大責任：一為喚起國人對本國學術地位之自覺心，漸漸引導塊然獨存之中國同浴于世界文化之流；二為鳴中國社會惡劣習俗、中國人猶犬羊之不平，兼談所以因革之方；三為鼓動學術上之興趣；四為協(xié)助中等學校之同學精神上脫離“惡人模型、思想?yún)柟怼敝谢?，“去遺傳的科舉思想，進予現(xiàn)世的科學思想；去主觀的武斷思想，進于客觀的懷疑思想；為未來社會之人，不為現(xiàn)在社會之人；造成戰(zhàn)勝社會之人格，不為社會所戰(zhàn)勝之人格?！雹?br>新潮社有嚴格的人社規(guī)定，社員必須承擔向雜志提供稿件的責任。雜志社下設編輯部、干事部。新潮社的一大口號是“倫理革命”,他們批判封建家庭全無親情與個人自由，提倡婦女解放，提倡新道德，在人生觀上倡導為公眾的福利與自由發(fā)展個人。新潮社的另一大口號是文學革命。它積極配合了新青年關于文學革命的宣傳。在第一卷的社告中明確提出文詞須用明顯之文言或國語，句讀須用西文式。《新潮》發(fā)表了不少白話文學作品，是最早的少數(shù)白話刊物之一。在學術上，他們主張極端的崇外，鼓吹西化。
1920年8月15日，新潮社由雜志社正式改為學會?！氨旧珉m然最初是個辦雜志的團體，我們都是智識上和志行上的結合，實在是一個學會的性質(zhì)”,立志“做一種永久文化上的團體，如科學社對于科學的盡忠一樣”③。由于會員多有出國，學會分設旅歐及旅美編輯部，也因社員畢業(yè)后多在本校或社會上任教任職，資格上不再專限學生。由于要做文化上的團體，故后期的《新潮》主要是出版有關新文學方面的叢書。雖改為學會，新潮社在社務上卻沒有大的發(fā)展。由于不少骨干成員紛紛出國留學，蔡元培離校后經(jīng)費無著落，社務日漸陷于停頓，1922年3月最后一期《新潮》出刊后，新潮社的社務就趨于消散了。
國民雜志社源于學生救國會。《國民雜志》本屬學生救國會的機關刊物。1918年，一些留日學生為抗議中日軍事秘密協(xié)定而舉行集會遭鎮(zhèn)壓，全體留學生罷學歸國，在上海組成學生救國團。并在反日救國示威、宣傳中，成立了全國性的學生組織學生救國會。為擴大宣傳，學生救國會于1918年10月20日在北京大學成立了國民雜志社，蔡元培、邵飄萍等出席了成立會。雜志社自稱為一般青年學子的公共言論機關，以“增進國民人格”,“灌輸國民新知識”,“研究學術”,“提倡國貨”④為四大宗旨。在入社手續(xù)上凡學界青年贊成該社宗旨，經(jīng)社員五人以上介紹，得為社員。實際上一般出資捐款者，多名列會員，故會員曾達一百八十多人，經(jīng)常活動的則主要是雜志社職員。國民雜志社對社員有較為嚴格的規(guī)約，如規(guī)定社員不得有違背組織大綱之行動，不得以本社名義圖個人利益，不得假本社名義干涉政治等。雜志社發(fā)表的政論文章頗有特色，多深刻意識到民族危機的加深，揭露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野心，李大釗曾在雜志上撰文斥責日本的“大亞細亞主義”。國民雜志社尤注重國民性改造，提出增進國民人格的主張。在他們看來，中國政治之腐敗，除少數(shù)官僚政客外，大多數(shù)毫無知識無思想之國民醉生夢死也要負重要責任。故欲改造不良之政府，必先改造不良之國民。在對待西方文化的態(tài)度上，國民社取調(diào)和的態(tài)度，不贊成西化的主張，提出“不可為古人奴隸，不可為西人奴隸”,不論國粹歐化，“終當擇中西學術之性質(zhì)相同者，而一一鑄化合之”⑤。也因國民雜志社與新潮社的意氣之爭，所刊登的文章多用文言。
黃日葵在《在中國近代思想史上演進中的北大》一文中，對新潮社、國民雜志社作了比較與分析：“五四運動之前年，除《新青年》雜志為教授所主持者不計外，學生方面，有兩種大的傾向，……一種傾向是代表哲學文學一方面，另一種傾向是代表政治社會的問題方面。前者是新潮雜志社，后者是國民雜志社?！缎鲁薄酚谒枷敫脑?、文學革命上，為《新青年》的助手，鼓吹不遺余力。到今這種運動已經(jīng)普遍化了。國民雜志社的一群，始初以反抗國際帝國主義(日本)之壓迫這點愛國的政治熱情相結合。在雜志上可以看出他們對于政治問題、社會問題是特別注意的。他們在民國七年為軍事協(xié)約問題發(fā)起中國第一次的政治示威運動，八年他們發(fā)起五四運動，并為這運動的中堅。五四運動后，這一群的傾向越發(fā)分明了，他們顯然是社會主義——尤其是布爾扎維克的仰慕者了?！鲁鄙缫慌?，隱然以胡適之先生為首領；國民雜志社一派，隱然以陳獨秀先生為首領。前派漸漸傾向于國故整理運動。……陳獨秀先生的一派，現(xiàn)在在做實際的社會革命運動?！雹?br>北京大學平民教育講演團是由北大學生鄧中夏、廖書倉等發(fā)起的學生社團，1919年3月23日成立，以“增進平民知識、喚起平民之自覺心”為宗旨，由“北京大學學生熱心平民教育者組織之，但教職員贊成宗旨者亦得加入”⑦。下設總務干事、編輯干事、文牘干事、會計干事經(jīng)理一切事務，任期半年，連舉連任。成立會上，廖書倉、鄧康當選為總務干事，羅家倫、康白情當選為編輯干事，周炳琳為文牘干事，易克嶷為會計干事。講演團十分注重社務的發(fā)展，多次在北大日刊上刊出征求團員啟事，號召北大學生參加入團。該團的主要活動方式是舉辦演講。講演團規(guī)定，講演分為定期與不定期兩種，定期講演每月舉行四次，時間是每星期日下午一時。如有事件發(fā)生，或春假、暑假及國慶日，經(jīng)團員認為必須講演時，臨時酌定不定期講演。重要的講演稿送交校內(nèi)日刊揭載，并藏存團中，以便匯集成冊。講演團的活動是公開、合法的。成立后特具函報告京師警察廳，請其轉(zhuǎn)知各區(qū)查照。在參加講演活動方面，講演團有嚴格的紀律規(guī)定。例如，規(guī)定團員有輪流出席講演之義務，除婚喪疾病不能出席外，不得任意推諉。修改后的簡章還規(guī)定團員每學期至少須出席兩次以上講演。五四到六三期間，北大平民教育演講團四處宣傳。
五四學生運動帶有一定自發(fā)性，而新潮社、國民雜志社、北京大學平民教育講演團等北大社團則在一定程度上起了領導、發(fā)起作用。
五四前夕還有新民學會、互助社、少年中國學會等重要的學生社團。
新民學會是五四前夕成立的重要社團。發(fā)起于1917年冬。發(fā)起人在一起切磋“個人及全人類的生活向上”、“如何使個人及全人類的生活向上”、“個人生活向上”、“自己生活向上”等幾個人生問題。相與討論后的結論是應“集合同志，創(chuàng)造新環(huán)境，為共同的活動”,1918年4月14日在長沙對河岳麓山劉家臺子蔡和森家中成立。主要發(fā)起人有毛澤東、蕭子升、蔡和森、何叔衡等。成立時有基本會員21人，多為長沙第一師范學校肄業(yè)學生。學會以“革新學術，砥礪品行，改良人心風俗為宗旨”⑧。會議推舉蕭子升為總干事，毛澤東、陳啟農(nóng)為干事。出版刊物《會員通信集》與《會務報告》,前者為會員抒發(fā)所見、相與揚榷、講座討論的場所，后者年出二冊，敘述會務狀況。從學會的章程來看，它開始主要是一個注重個人修養(yǎng)的團體。會員以不虛偽，不懶惰，不浪費，不賭博，不狎妓相約自勉。力圖通過修養(yǎng)個人來革新社會。但他們并不忌諱談政治。蔡和森極贊同毛澤東“經(jīng)綸天下之大經(jīng)、立天下之大本”的意趣，表示應“不諱忌嫌疑于政黨、社會黨及諸清流所不敢為者之間”。這是與當時一些一定與政治勢力劃清界限的社團不一樣的。
互助社是五四前夕活躍在武昌地區(qū)的重要學生社團。1917年10月8日成立于武昌。發(fā)起人為惲代英。惲代英曾受武昌基督教青年會之邀，赴牯嶺夏令學生會，目睹其辦事活潑、立言誠摯、律己純潔、助人恒一，故意欲仿學青年會法，組織個人修養(yǎng)且為社會服務的團體。其社名取克魯泡特金新進化論的意義。通過會章六條，以“群策群力自助助人”為宗旨?；ブ绲某闪ⅲ谥笇枷肷鲜芸唆斉萏亟鸹ブM化論的影響，在組織方式上受基督教青年會的影響。其成立時只有會員四人，隨即帶動周圍與個人組織類似的修養(yǎng)小組織，不久發(fā)展為五組十九人。后以互助社的會員為核心成立了利群書社。
少年中國學會是五四時期出現(xiàn)的歷時最長、會員最眾、分布最廣的社團。王光祈曾談及新文化運動與學會產(chǎn)生的因果關系，認為學會是新思潮的產(chǎn)物：“少年中國學會雖是少數(shù)青年的結合，少年中國學會的精神卻是中國大多數(shù)青年思潮的結晶，不過借我們會員的口把他說出來罷了。”“沒有中國青年的思潮，便沒有少年中國學會”,“有了中國青年的思潮，然后才有少年中國學會的產(chǎn)生?！雹嵩摃?918年6月30日在北京順治門外岳云別墅召開第一次發(fā)起會，陳育、張尚齡、周無、曾琦、雷寶菁、王光祈等出席，起草并修改學會規(guī)約共七十條。同時組織籌備處，公推王光祈為主任兼會計，周無為文牘；議設臨時編譯部，李大釗為主任，其余會員歸為臨時編譯員，在敘及發(fā)起緣由時，王光祈談到：“蓋以國中一切黨系皆不足有為，過去人物又使人絕望，本會同人因欲集合全國青年，為中國創(chuàng)造新生命，為東亞辟—新紀元。故少年中國學會者，中華民國青年活動之團體也?！逼渥罱K目的，則為創(chuàng)造“適于二十世紀之少年中國是也”。當時將學會宗旨定為“振作少年精神，研究真實學術，發(fā)展社會事業(yè)，轉(zhuǎn)移末世風氣?！雹?br>在未正式成立之前，學會做了大量籌備工作，刊布圖書，發(fā)行《會務報告》,舉行講演、學術談話會，討論問題，籌印刷儲金等。學會正式成立于1919年7月1日。宗旨修改為“本科學的精神，為社會的活動，以創(chuàng)造少年中國”,并以規(guī)約規(guī)定學會的信條：“一、奮斗；二、實踐；三、堅忍；四、儉樸?！?11)凡國內(nèi)有志青年，經(jīng)會員五人介紹，評議部認可，皆可入會。學會對會員在學問上、道德上有所要求，如會員須選文、理、工、農(nóng)、醫(yī)、商、政治、法律、經(jīng)濟等之一科作為研究，不得有嫖賭及其他不道德行為，不得加入其他黨派等。
王光祈還提出少年中國主義的口號，即改造中國應先從中國少年著手，形成少年中國的運動。對于學會的組織精神，王光祈有較為形象的敘述：“討論關系本學會的組織問題，亦是一件很有興味的事。因為他種團體皆注重首領，注重中心人物；我們學會則無所謂首領，無所謂中心人物，個個會員都是首領，個個會員都是中心人物。我們學會極注重會員自動，個個會員的精神總和起來便是學會的精神。本學會的組織完全是Democracy的精神?！?12)因此，在組織設置上，少中學會只設辦事人，不愿多設會長、理事之類名目。南京分會則更隨意，職員由會員自由選擇擔任，不經(jīng)選舉，各盡所能。雖然組織結構松散，會員之間也常有聚會和通信聯(lián)系。少中會員除在校學生外，多從事教育事業(yè)、出版事業(yè)、新聞事業(yè)。
學會注重分會的發(fā)展，在成都、南京、巴黎設有分會。成都分會是先于總會成立的最早的分會。1919年6月15日成立時有9名會員，由李劫人為書記兼保管員，辦理分會事務。南京分會成立于11月1日。當時有會員12人，會員主要來自南京高等師范學校及金陵大學。巴黎分會是少年中國學會在國外的活動中心。會務由各分會自由發(fā)展，總會只是各分會的聯(lián)絡機構。學會注重出版宣傳工作，發(fā)行有《少年中國》、《少年世界》、《星期日》、《少年中國學會叢書》?！渡倌曛袊吩驴杀本T編輯，側(cè)重文化運動，闡發(fā)學理、純粹科學； 《少年世界》月刊由南京會員編輯，注重實際調(diào)查、敘述事實、應用科學；《星期日》周刊系由成都會員所辦。學會還發(fā)行了《少年中國學會叢書》,翻譯出版過莫泊桑、都德、莎士比亞、王爾德等的文學作品，及一些生物學、經(jīng)濟學、教育學、心理學的書籍。還出了一些宣傳國家主義的小冊子。
少年中國學會成員較為復雜，人數(shù)曾多達一百二十人。其中有受共產(chǎn)主義思想影響，后來成為中國共產(chǎn)黨人的毛澤東、張聞天、鄧中夏、惲代英、高君宇、趙世炎、楊賢江、沈澤民等；也有信仰國家主義，后來成為青年黨骨干的曾琦、左舜生、李璜、余家菊、陳啟天等；而大多數(shù)會員則對政治、社會革命比較冷淡，主張實業(yè)救國、教育救國、學術救國。
五四運動后，以學生為主體的社團在全國蜂擁而出。
在北京，曙光雜志社于1919年11月成立。社員有北京中國大學、法文專修館、俄文專修館等學校學生共十四人。出版《曙光》月刊，宗旨為“本科學的研究，以促進社會改革之動機”,以在“長夜漫漫”、“迷夢惝恍”的時候，發(fā)“雞鳴啼曉”、“東方既白” (13)的警告。早期的曙光社強調(diào)科學救國，教育救國，美育救國。在兩性問題上，提出要打破夫權、早婚、貞節(jié)等舊道德，婦女要經(jīng)濟獨立、職業(yè)獨立、自由選擇配偶等。雜志社從二卷一號起于卷首增添短評欄目，刊登有關社會政治經(jīng)濟學術的文章，開始對蘇俄有詳細的介紹，提出平民自治、發(fā)展中國的實業(yè)必須實行社會主義等。
北京的中等學校學生也積極發(fā)起社團活動。1919年9月1日，北京高師附中的學生趙世炎等發(fā)起成立少年學會。其宗旨是“發(fā)展個性知能，研究真實學術，以進取精神，養(yǎng)成健全少年”(14)。學會不設部長、會長之類，職員分執(zhí)行、出版兩部，后取消，由會員量力自己擔任職務。少年學會組織演講會、讀書會、工友文化補習班等，出版《少年》半月刊，討論婦女解放、學生參與校務、男女同校、實行工讀等問題。在北京中學生中產(chǎn)生了較大的影響。1920年初，北京師范學校部分學生發(fā)起成立覺社，出版半月刊《覺社新刊》,發(fā)表言論的范圍，趨重在教育方面，主張實行工學主義以推廣國民教育，改革社會。
天津是社團活動相當活躍的地方。1919年9月，周恩來等發(fā)起成立覺悟社。覺悟社系天津?qū)W生聯(lián)合會和女界愛國同志會成員聯(lián)合成立的。成立時有男女社員各十人。主要是南開中學、南開大學、天津高等工業(yè)學校、天津第一師范、北洋大學、天津女子師范的學生。其宗旨為：本“革心”、“革新”的精神，求大家的“自覺”、“自決”。覺悟社組織較為嚴密，入社有嚴格的手續(xù)，需三名會員介紹，發(fā)展社員時要男女社員各一。社員之間及對外以號碼相稱，廢姓名。社務采用委員制輪流分擔，社員之間要經(jīng)常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覺悟社出有不定期刊物《覺悟》,通過共同研究發(fā)表主張，內(nèi)容為批評社會生活、介紹名人言論、灌輸世界新思潮。覺悟社是最早由男女青年共同發(fā)起的學生社團，被報界譽為“天津?qū)W界中最優(yōu)秀、純潔、奮斗、覺悟的青年結合的小團體”(15)。同年9月，直隸一中學生于方舟等創(chuàng)立新生社，次年出《新生》雜志。
在浙江，永嘉新學會1919年7月成立于浙江溫州的第十中學校，以“培養(yǎng)德性，交換學識，促進思想之革新”(16)為宗旨，姜崎任干事長，周邦新任副干事長。另設文牘、書記、會計、庶務、交際等職員。他們主張個人的精神解放與思想改造，社會的精神結合與思想溝通。學會下設圖書部，備中西報刊，設出版社，出季刊《新學報》。另設講演部，舉辦通俗或?qū)W術性的講演，后還開辦過商業(yè)速成夜校。該社主要成員受杜威實用主義學說影響，提出要以實用主義醫(yī)“舊永嘉學派”之病，而期以“新永嘉學派”的出現(xiàn)。
浙江新潮社于1919年10月10日成立，其前身是《雙十》半月刊社，由浙江省立第一師范、第一中學、工業(yè)學校等校一些學生組成，主要成員有施存統(tǒng)、俞秀松、夏衍等。出版《浙江新潮》。在發(fā)刊詞中，他們提出了刊物的四種旨趣。第一種旨趣是“謀人類——指全體人類——生活的幸福和進化”,這也是該刊宗旨；第二種旨趣是“改造社會”,即其目的；第三種旨趣是“促進勞動者的自覺和聯(lián)合”,即其方針；第四種旨趣，是“對于現(xiàn)在的學生界、勞動界加以調(diào)查、批評和指導”(17),即其方法?！墩憬鲁薄费哉撓?，對杭州的新文化運動起了不小的推動作用，也引起了最高當局的恐慌。社員施存統(tǒng)在第二期上發(fā)表《非孝》一文后，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有稱文章“雷霆風雨”者，也有說作者是“禽獸”者。省長齊耀珊下令查辦，國務院致各省密電立予禁止印刷郵寄。由此引發(fā)所謂的浙江一師風潮，校長被迫離任，但當局解散學校的企圖沒有實現(xiàn)。
受沿海大城市新風尚的影響，內(nèi)地也出現(xiàn)了一些活躍的社團。在河南開封，1919年末曹靖華等發(fā)起成立青年學會，主要成員為開封河南省立第二中學畢業(yè)班學生。其宗旨為：“發(fā)展個性的本能，研究真實的學問，養(yǎng)成青年的真精神?！?18)他們的信條為“奮斗！誠實！宏毅！勤儉！”學會會務很活躍，與河南、安徽、北京等地的中學生社團者都保持著通信往來。在江西，南昌第二中學的幾個學生于1919年下半年間組織了鄱陽湖社。旅京的陜西青年學生也成立了旅京陜西學生聯(lián)合會，出版《秦鐘》月刊，以“喚起陜?nèi)俗杂X心”、“介紹新知識于陜西”、“宣布陜西社會狀況于外界”(19)為宗旨，溝通了偏遠的西北地區(qū)同外界新文化的交流。
聯(lián)合行動、投身社會實踐，是五四運動后學生社團活動的另一趨向。1920年8月16日，在覺悟社的倡議下，覺悟社、少年中國學會、人道社、曙光社、青年互助團等在北京陶然亭開茶話會，籌商聯(lián)合之意。18日，召開各社團聯(lián)絡籌備會，定名為“改造聯(lián)合”,“本聯(lián)合結合各地革新團體，本分工互助的精神，以實行社會改造”。數(shù)次會議之后，形成了改造聯(lián)合的宣言和約章。宣言指出：“我們集合在‘改造’赤旗下的青年同志，認今日的人類必須基于相愛互助的精神，組織一個打破一切界限的聯(lián)合：在這個聯(lián)合里，各分子的生活，必須是自由的，平等的，勤勞而愉快的。要想實現(xiàn)這種大同世界——人類大聯(lián)合的生活，不可不先有自由人民按他們的職業(yè)結合的小組織作基礎。我們?yōu)榭释陨系母鞣N自由組織，一個個的實現(xiàn)出來，不能不奔走相告，高呼著：‘到民間去！’”(20)他們的約章規(guī)定“凡各地革新團體贊成本聯(lián)合宗旨及事業(yè)者，經(jīng)一會員之介紹全體會員之通過，皆得加入為會員”。約章還要求聯(lián)合里的成員應組織各種委員會來從事“宣傳事業(yè)之聯(lián)絡”、“社會實況之調(diào)查”、“平民教育之普及”、“農(nóng)工組織之運動”、“婦女獨立之促進”(21)。
惲代英在發(fā)起組織互助社后，又成立了利群書社。在它的影響下，武昌地區(qū)出現(xiàn)了幾個小團體，并有活躍的活動。1920年10月，武昌的日新社、健學社、互助社、輔仁社、啟明工業(yè)社、利群書社及人社的部分社員，在利群書社召開改造同盟，“以有俾各團體互助而不妨個性發(fā)展為主”,規(guī)定“凡有志改造社會者，經(jīng)本同盟五人以上的介紹，得加入同盟”(22),同時還提出加入同盟者所必須遵守的八條戒約：不嫖、不賭、不吸煙、不納妾、不人有害社會的團體、不營有害社會的生活、不存悲觀失望的態(tài)度、不違犯本規(guī)約，并要求成員每半年至少須用書面報告一次。利群書社的刊物《互助》成為發(fā)表同盟的報告的陣地，并分贈人同盟者。
各社團還積極參與社會實踐，到民間做運動群眾的工作。鄧中夏領導的平民教育講演團對此有最早的探索。不少社團還積極參加了留法勤工儉學運動。新民學會、少年中國學會、覺悟社等紛紛組織社員赴法勤工儉學。在湖南的新民學會會員又發(fā)起留俄勤工儉學運動。
明確標明主義是五四運動后學生社團活動呈現(xiàn)的另一新特點。在原來的比較空泛的科學與民主思潮中，涌動出新的以改造現(xiàn)有社會為目的的空想社會主義思潮，有工讀互助的，新村主義的，無政府主義的。此外，帶有改良主義色彩的合作主義社團也風起，提出要以合作主義和平推翻資本主義。各種主義雖內(nèi)涵不一，但都具有批判資本主義的色彩。各種社會思潮的出現(xiàn)，也指導了各社團的實踐，在學界形成了帶有實踐特征的社會運動。
中國的工讀互助運動萌現(xiàn)在1919年底至1920年初?！皠诠ど袷ァ钡目谔柼岢龊?，人們開始設想嘗試一種亦工亦讀的新生活，一種共同生活、公有共產(chǎn)的新組織，以作為理想社會的生活模式，并由此推廣來改良整體社會，做到人人做工，人人讀書，各盡所能，各取所需，達于工讀互助的社會。王光祈對工讀團情有獨鐘，認為是平和的經(jīng)濟革命，大力倡導。李大釗、陳獨秀等也積極支持了當時的工讀互助運動。成立最早、規(guī)模影響最大的工讀社團產(chǎn)生在北京。北京工讀互助團由王光祈、李大釗等知名人士發(fā)起并資助一千元，1919年底成立。在該團的募款啟事中即提出發(fā)起的目的是“幫助北京的青年實行半工半讀主義，庶幾可以達教育和職業(yè)合一的理想?！?23)工讀團的簡章規(guī)定，團員每日工作四小時，以時間為準而不以工作結果為準，團員所必需的衣食住，所需的教育費、醫(yī)藥費、書籍費，均由團內(nèi)供給。工讀團發(fā)起后，許多青年學生踴躍參加，有外地青年專程赴京入團者。北京工讀團先后設了四個組。第一組在北大附近，設食堂、電影、洗衣三股，后又增設英算專修館、石印。第二組在北京工業(yè)專門學校、法文專修館、北京師范學校附近，分消費公社、小工藝、廚房、洗衣局四項。第三組全系女性，設在女子高等師范附近，設織襪、縫紉、刺繡、小工藝品制作、販賣商品及書籍等。第四組是法文專修館的學生，出售食品及雜貨等。最初，人們以為新生活來了，無政府、無強權、無法律、無宗教、無家庭、無婚姻的理想社會，在工讀團里總算實現(xiàn)一部分了，所以精神上非常快樂。但經(jīng)一段時間的活動后，幾個組都發(fā)生經(jīng)濟恐慌，陷于困頓。工讀團里的中堅活動分子施存統(tǒng)也不得不痛苦地承認：“要拿工讀互助團為改造社會的手段，是不可能的；要想于社會未改造以前試驗新生活，是不可能的；要想用和平的漸進的方法去改造社會的一部分，也是一樣不可能的。”(24)北京、上海等地工讀團體的相繼失敗，標志著工學主義的破產(chǎn)。
五四之后，全國一些大城市出現(xiàn)組織合作社的嘗試，是為合作運動。運動也波及少數(shù)農(nóng)村地區(qū)。早在18世紀中葉，空想社會主義者歐文便積極倡導合作社，以此作為新社會的細胞。五四前出現(xiàn)過北京大學消費公社、上海國民合作銀行等團體，但真正使之蔚然成風的是上海復旦大學學生組織的平民周刊社。平民周刊社醞釀于1919年11月，1920年初正式成立，5月1日出《平民》周刊。該社自謂以“經(jīng)濟問題”做主義，拿歐美風行的“合作主義”做改造經(jīng)濟的方法，既宣傳，也實行，以此改造社會，和平推翻資本主義。《平民》周刊是宣傳合作主義的重要陣地，平民周刊社即成為中國合作主義的總發(fā)源地。1921年12月，周刊社擴充為平民學社，以“研究合作主義、提倡平民教育、發(fā)展平民經(jīng)濟”(25)為宗旨。余愉、侯厚培、許紹棣等先后任部總干事。合作購買部先按采購團的辦法替社員購買書籍文具及一切應用物品，后按消費合作社的原則招股營業(yè)。
在平民學社的影響下，上海、長沙、武昌、成都等地都有不少合作團體出現(xiàn)。如長沙大同合作社、合作期成社、武昌時中合作書報社、上海合作聯(lián)合會、湖南第一師范工學會等。這些合作社團所經(jīng)營的合作事業(yè)有銀行、合作商店、書店、印刷等。其中，平民學社起舉足輕重的作用。各地合作團體的章程、消息多在《平民》上報道。各地合作社員也與周刊編輯保持著密切的通信往來。如湖南大同合作社，周刊編輯毛飛去信鼓勵，建議他們將原名大同協(xié)社改為大同合作社，并前去參觀指導。武昌時中合作書報社在致平民學社的信中則稱：“我們諸事都惟貴社馬首是瞻；有所作為，也要報告貴社，仿佛貴社是總社似的。”(26)
無政府主義在學生社團中很有市場。無政府主義一詞源于古希臘Anarchia,是19世紀中葉西歐資本主義國家出現(xiàn)的小資產(chǎn)階級的社會主義學說，是在中國最早出現(xiàn)的新思潮。中國人最早傳播無政府主義是在日本和法國。1907年，劉師培、何震在東京創(chuàng)辦《天義報》,張靜江、李石曾在巴黎出刊《新世紀》,宣傳無政府主義。無政府主義作為一種社會主義新思潮，在華人中頗具影響，但還沒有組織社團。
1912年中國無政府主義者之始祖劉師復在杭州發(fā)起晦鳴學社，是中國最早的無政府主義社團。劉師復寫了《無政府主義粹言》等著作，對以后無政府主義社團的出現(xiàn)影響甚大。
五四前夕，一些無政府主義社團相繼成立。這是無政府主義思潮繼新文化之勢的再度高揚。實社是北大學生太侔、震瀛 、競成、超海等于1917年5月在北京大學發(fā)起組織的無政府主義團體。以“進德修學”為宗旨，以研究無政府主義為范圍。其名作“實”,“即真理之意味不揭而自在”(27)。該社無出入手續(xù)，規(guī)定除從事政治生活人員外，凡贊成該社旨趣者，無國界男女之別，皆得為社友。也無社長、職員、社員之分，也不規(guī)定會費。實社下設通信討論部、講演會、編譯部、圖書館。實社出版有不定期刊物《自由錄》,由吳稚暉主編。第一輯出版后，上?！稌r事新報》即以《北京大學之無政府主義 教育部其知之乎》為題作了披露，要求教育部門出面干預。實社比較注重宣傳無政府主義理論，在各派無政府主義學說中，實社更多地受克魯泡特金的影響。群社于1917年5月，由無吾、真風發(fā)起在南京成立，其前身是1914年成立的無政府主義討論會。該會“以研究群學，增進群智，革新群德，傳播群義，為惟一之宗旨”,其社章規(guī)定“本社為學社性質(zhì)，不取形式的組織，而以通訊為研究之方法”。在組織問題上，“無社所、社長、社費之設，也無入社手續(xù)等等”(28),無論男女，皆可自由通信，即認為社友。關于經(jīng)費，由各社友量力捐助，其多寡一任自由。出版有刊物《人群》及《周年報告》等。1918年在山西聞喜縣中學出現(xiàn)了平社。發(fā)起人為劍平、克水。出版季刊《平民雜志》。其宗旨為“本科學之真理，復我天賦人權，使社會無尊卑、貴賤、貧富之階級，而男女教育均歸平等；破壞一切之偽道德制度，而倡導世界平民之大革命”。在組織機構上，“無論中外男女，凡贊同本主義者，均可自由入社，通訊討論，無社費及一切手續(xù)?！?29)
晦鳴學社的刊物《晦鳴錄》被當局查禁后，師復等改以“民聲社”的名義出刊《民聲》,翻印無政府主義著作。1916年11月《民聲》?？?，社員多四散他往。1919年1月，民聲社、實社、平社、群社等組合而成進化社，以介紹科學真理、傳播人道主義為目的。出版有《進化》月刊，由陳延年、黃凌霜輪流編輯，除此還出版《進化叢書》等，設平民販書社負責發(fā)行，發(fā)起自由捐助會維持經(jīng)濟開支等。進化社鼓吹一種互助的進化觀，主要宣傳克魯泡特金的互助進化理論，認為互助是向上進化的工具，應實行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的互助的生活，對馬克思主義表示明確的反對，也反對布爾什維克。
五四前夕的無政府主義社團在數(shù)量上不多，卻對一代新青年具有相當?shù)挠绊?。在馬克思主義政黨成立之前，它們宣傳了一些社會主義理論，對封建主義文化也作了較為有力的批判。但更重要的是，它們?yōu)槲逅倪\動后大量無政府主義社團的出現(xiàn)提供了思想上、成員上的條件。
五四運動促進了無政府主義社團在中國的大發(fā)展，除原來的北京、上海、廣州、南京等地，全國其他內(nèi)地城市也相繼出現(xiàn)。如北京的奮斗社、互助社、學匯社、曦社、無政府黨同盟、中華農(nóng)村運動社；湖南長沙安社、赤心社、星社；上海道社、民眾社、安社、自由社；江蘇微明學社、南京民鋒社；湖北漢口雞鳴社、安社；廣東廣州真社、素社、心言社、民聲社，新會民鐘社、火焰社，香山勞農(nóng)會；四川適社、人聲社、半月社、均社，滬隆明社、民鋒社、同社、無共社、青年互助團、紅社、引社、平平社、益社等。五四后出版的無政府主義報刊有：北京《互助月刊》、《學匯》、《社會運動》、《平民之潮》、《綠波》、《爝火》、《農(nóng)民之友》、《哀鳴》;上?！蹲杂芍芸贰ⅰ蹲杂稍驴?、《綠光》、《自由女》、《國民》、《七日評論》、《自由人》、《平平旬刊》、《勞動旬刊》、《民眾》;廣東廣州《心言》、《民聲》、《五一月刊》、《理發(fā)》、《新海宴》、《好世界》、《春雷》、《驚蟄》、《光明》,新會《民鐘》;太原《見聞》、《綠云》;福建《民鐘日報》、《先鋒》,廈門《秋聲旬刊》;成都《平民之聲》、《成都》、《福音》;重慶《人聲》、《零星》、《愛波》;長沙《青年文藝》、《民聲》、《洞庭波》、《飛鳥》、《平民之聲》、《破壞》、《不平鳴》;天津《星光》;安徽蕪湖《前進》,安慶《響影》;江蘇常熟《綠幟》,南京《民鋒》、《黑瀾》、《微明》;湖北漢口《雞鳴》,武昌《 A》等。
五四后無政府主義社團活動出現(xiàn)了新的特點。一些無政府主義團體開始注重以無政府主義思想來解決中國實際問題?；顒由祥_始與工人運動、農(nóng)民運動相結合。廣東新會的民鐘社明確在社約中提出要“努力鄉(xiāng)村運動”、“參加勞動運動”、“參加學生運動”,并提請社員“注意”:“現(xiàn)本社社員，均有參加勞動運動、學生運動、鄉(xiāng)村運動的責任，俟有相當成效時則當另行分組進行。”(30)廣州的素社甚至打算在社員增多時設勞動運動部、學生運動部、農(nóng)民運動部、婦女運動部、軍人運動部、社會教育部。一些團體則表現(xiàn)出虛無主義的趨向。這種中國式的無政府主義，以奮斗社為代表。奮斗社的易家鉞、朱謙之發(fā)明了“奮斗主義哲學”。他們借鑒施蒂納的個人無政府主義學說，認為人類社會，是由奮斗一層一層進化來的，人類的生活，無一刻不在奮斗之中，人類社會進化的過程就是根據(jù)人們的自由的創(chuàng)造意志不斷進行奮斗的過程。他們反對克魯泡特金的互助理論，鼓吹惟有孤獨的我，才有革命的創(chuàng)造力，也惟有孤獨的奮斗，才能夠造成偉大的成功。他們還主張把革命思想從科學方法里解放出來，甚至提出要“宇宙革命”,舉乾坤而毀之，把凡有理智和數(shù)目的東西，悉行廢掉。此外，恐怖主義的趨向也在一些團體中存在。有人主張打破一切現(xiàn)存秩序的革命，倡導暴動、暗殺、威嚇。在徐州一次集會上，無政府主義者散發(fā)的傳單公開宣傳：“一、 自由代價：血、淚、汗。二、破壞利器：刀、槍、彈。三、反抗手段：打、燒、殺。四、革命精神：干！干！干！”“一、除國界；二、化種見；三、廢家庭；四、削倫常；五、非宗教；六、抹孔孟；七、法律；八、去私產(chǎn)；九、滅金錢；十、打權勢；十一、掃群魔；十二、平不平。”(31)
新村是20世紀初期日本白樺派理想主義作家武者小路等倡導的建立無政府、無剝削、無強權、人人平等幸福的理想社會的運動。1919年3月，周作人發(fā)表《日本的新村》一文加以宣傳。在他看來，英國的“大同社會”、俄國托爾斯泰的泛勞動主義都不圓滿，只有“新村運動，卻更進一步，主張泛勞動，提倡協(xié)力的共同生活，一方面盡了對于人類的義務，一方面也盡了各人對于個人自己的義務；贊美協(xié)力，又贊美個性；發(fā)展共同的精神，又發(fā)展自由的精神；實在是一種切實可行的理想，中正普遍的人生的福音”(32)。他還去日本九州參觀，參加了日向新村，成為其第二種社員?；貒髲V為宣傳，并嘗試發(fā)起新村組織。1920年2月周作人在其八道灣住所成立新村北京支部。接洽有關新村的事務，介紹愿往日本日向?qū)嵉乜疾煺咔巴Ｎ瞬糠謱ΜF(xiàn)實社會制度不滿的學生，接待了不少來訪者如毛澤東。但新村北京支部沒有真正開展活動。
盡管中國沒有出現(xiàn)嚴格意義上的新村，但不少社團都程度不同地受新村主義的影響，許多信仰工讀互助的社團也信仰過新村主義。一時間，新村生活成了“中國青年最豐富、最優(yōu)美、最有幸福而最有價值的生活”。王光祈、李大釗、毛澤東、惲代英等都探討過建新村的問題。惲代英為在鄉(xiāng)村實現(xiàn)自給共產(chǎn)的新生活，先在武昌城中辦了個利群書社，在他伯父的二十塊大洋的資助下，他們租了房屋，數(shù)人住進書社，自起伙食，售書報、雜志，也讀書學習。惲代英還設想以書社為根據(jù)地，為將來在鄉(xiāng)村謀更可靠的發(fā)展，但書社最終未發(fā)展成“新村”。
比較多地宣傳新村主義的還有新人社、批評社。新人社于1920年4月在上海成立，社員有五十余人。新人社員受新村主義的影響，發(fā)表了不少宣傳新村主義的文章。在他們看來，做新人應該從創(chuàng)造新環(huán)境做起，組織新村是創(chuàng)造新環(huán)境的試金石。但是，新人社并沒有條件去試驗他們所主張的新村生活。其社務活動主要是編輯出版一些新潮書刊，進行文化運動的調(diào)查等。他們編有《新人月刊》及《新人叢書》,由泰東圖書局出版。曾擬出版《科學的新人》,供小學生及其他缺科學知識的人閱讀。批評社是一些北京大學學生組織的社團，主要成員有羅敦偉等。于1920年10月創(chuàng)《批評》半月刊，隨上?！睹駠請蟆犯剿?。《批評》發(fā)刊詞稱：“以科學的精神、科學的方法、懷疑的態(tài)度，勇敢大無畏地估量、化驗人類社會上種種事物?！迸u社成員多是新村主義的信徒，其月刊第四、五、六期皆為《新村號》?？l(fā)表了郭紹虞《新村運動的我見》、玄廬《新村底我見》、羅敦偉《藝術復活與新村》、繆金源《新村與新人》等，以及關于新村的討論、通信等。這些社團受新村主義的影響，但主要是宣傳，甚至沒有經(jīng)濟條件像日本那樣建立起一個真正的“新村”。
空想社會主義的宣傳與破產(chǎn)，為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開辟道路。五四社團的社會活動造就了中國共產(chǎn)黨的早期領導人及黨員。如新民學會之蔡和森、毛澤東、何叔衡，互助社之惲代英、林育南，覺悟社之周恩來、鄧穎超，山東勵新社之鄧恩銘、王盡美，新中學會之于樹德，國民雜志社之鄧中夏，少年學會之趙世炎、張崧年(張申府),少年中國學會之周佛海、張聞天、劉仁靜，浙江新潮社之施存統(tǒng)、俞秀松、譚平山等。這顯示了中國革命并非外國直接讓渡的結果。中國共產(chǎn)黨是一部分先進知識分子自覺追求的結果，是歷史的必然選擇。
當部分地區(qū)的進步青年已開始組黨時，在一些比較偏遠的地區(qū)，仍有不少學生以社團相號召，且有較持久的活動，如江西的改造社、陜西的共進社等。但這些社團在活動方式上除同早期的社團一樣傳播新思潮外，還投入了現(xiàn)實的政治斗爭，具有鮮明的政治色彩。改造社成立于1921年1月1日。其前身是鄱陽湖社，由江西南昌第二中學進步學生組成。改造社以改造社會為宗旨，以變“黑暗的江西”為“光明的江西”為己任，辦有《新江西季刊》。關于社團的政治色彩及組織問題，在社內(nèi)有過討論。有人提出要“不存黨見”:“黨派在人類全體當中，或某部分當中，究竟應否存在，是另一個問題；但是在我們青年學生里邊，是絕對不可有、不必要有的東西。”以至宣言倚賴黨派的人是“人格破產(chǎn)的人”(33)。其實，自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廣泛傳播后，學生社團不可能不受到其影響。改造社也開始宣傳馬克思的唯物史觀、剩余價值、階級斗爭、勞工專政，提出要為主義而奮斗，為主義而犧牲。社員袁玉冰、方志敏還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
共進社是旅京陜西青年組織的進步社團，其前身是旅京陜西學生聯(lián)合會，該會于1921年10月出《共進》半月刊，以“提倡桑梓文化，改造陜西社會”為宗旨。隨著運動的開展，月刊社擴大為共進社，于1922年10月10日正式成立，其宗旨改為“提倡文化，改造社會”。社內(nèi)設社務執(zhí)行委員會，委員會下設總務、編輯、營業(yè)股。共進社的初期，立足于文化宣傳。為傳播新思潮到陜西，出版有《共進叢書》。而在其活動上，參與了陜西的政治斗爭，領導了驅(qū)逐軍閥劉鎮(zhèn)華的運動。隨著民眾運動的發(fā)展，共進社有了更鮮明的口號。1924年4月，共進社重新修訂綱領章程，指出：“我們以為政治問題是目前最急切的問題，經(jīng)濟問題又是一切問題中之根本問題。我們一致的努力反抗國內(nèi)封建的舊勢力及帝國資本主義的列強，終必使之解除武裝而投降。我們更徹底的主張經(jīng)濟的改造須依寬大、公博、正直、公利之原則，俾一切勞動的群眾、群眾的勞動，皆獲得均衡的盡量的幸福與報酬。”在組織機構上，設地方團作為分支機構，以代表大會為立法之最高機關，社務執(zhí)行委員會為最高執(zhí)行機關。并設政治委員會，“專司本社關于政治之研究及活動”,設宣傳委員會，“專司本社宣傳工作”,并規(guī)定“社員對于社務有守秘密之義務”(34)。從其綱領章程及活動來看，政黨的某些特征已表現(xiàn)在共進會的社務中。1925年7月，共進社召開第二屆代表大會。大會宣言進一步提出了“武裝民眾”、“以民眾的武力打倒一切統(tǒng)治階級”的口號，以“實施真正的民主政治”、“發(fā)展公有的新式產(chǎn)業(yè)”。大會還討論了農(nóng)民運動、教育運動、學校教育、青年運動、婦女運動、工商運動、兵士運動等問題。這次大會開得轟轟烈烈，有共進會員的地方就有代表出席。在第三屆代表大會宣言中，提出要打倒帝國主義、打倒封建軍閥及一切惡勢力，廢除一切不平等條約等。1926年9月，月刊被軍閥張作霖解散，共進社的活動也停止。
少年中國學會的分裂，是五四時期學生社團走向的寫照。政黨活動與社團活動的相與滲透表現(xiàn)在早期的中共黨員力圖改造少年中國學會的努力。一些早期的共產(chǎn)黨人，一度致力于改造少年中國學會。1921年7月10日，少年中國學會召開南京大會。這時共產(chǎn)主義者已經(jīng)建立了中國共產(chǎn)黨。會上討論了學會宗旨及主義問題，鄧中夏等提出應采取或創(chuàng)造一種主義，以為學會的主義。惲代英提出有理智有組織的分裂，并于會后表示“近來很望學會為波歇給維(即布爾什維克)式的團體”。但由于多數(shù)會員認為會員個人可自由參加政治活動，學會不必變成政治團體，故學會仍維持原狀。
事實上，是否轉(zhuǎn)向政黨化、是否從事政治活動一直困擾著少年中國學會的會務。1922年7月，杭州大會上，李大釗、鄧中夏等共產(chǎn)黨員提出《為革命的德謨克拉西(民主主義)》的提案，指出：“我們不要躲在戰(zhàn)線后，空談高深的主義與學理，我們要加入前線，與軍閥及軍閥所代表的黑暗勢力搏戰(zhàn)了?！?35)大會通過了關于時局的態(tài)度一案，對外反對帝國主義的侵略，對內(nèi)謀軍閥勢力之推翻。1923年10月的蘇州大會更提出了“求中華民族獨立，到青年中間去”的方針，制定的學會的九條綱領包括了“反對國際帝國主義的侵略”、 “提倡民族性的教育”、“喚醒國民注意現(xiàn)實的政治經(jīng)濟及其他社會問題”等內(nèi)容。1924年7月南京大會修改了蘇州大會的宣言，取消了帶激進色彩的第五條，修改了第六條，決定?？渡倌曛袊吩驴?。這表明中國共產(chǎn)黨人改造爭取學會的努力歸于失敗，少年中國學會的分裂瓦解已成必然。1925年7月，在南京召開的大會是少年中國學會召開的最后一次大會，成立了改組委員會。雖然有部分社員仍主張維持學會的性質(zhì)，但會員中的共產(chǎn)黨員與國家主義派已勢成水火，此后，學會無形中趨于解散。
同少年中國學會相類似，五四時期的學生社團的活動，為20年代活躍的政黨政治活動打下了基礎，為中國共產(chǎn)黨的誕生準備了干部，促進了國民黨的改組。學生社團多因其骨干加入政黨活動而無形中解體。到20年代中期，政治性的學生社團大多停止了活動，政黨活動成了中國政治的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