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衡山，寺廟庵觀星羅棋布，六朝以來即是著名的宗教圣地。佛道共處，相爭而又相安。
道家羽流捷足登
據(jù)載，遠(yuǎn)在西漢，道家即在南岳開始活動。武帝曾封南岳金母殿道士王谷神為“太微先生”,皮元曜為“太素先生”。直到南北朝以前，基本上是道家的天下。羽客們聲稱南岳是上列注生之宿，下符長育之功的神靈境界，為導(dǎo)云雨、養(yǎng)萬物、惠群生的洞天福地，是道家朱陵太虛之天。只要學(xué)道居此，即可度世飛升。他們尊奉岳神為南岳真君，乃古代之太虛真人赤松子，說其祖師爺李耳(即老子，太上老君),即得道于赤松子。并進(jìn)獻(xiàn)給這位南方之神以九丹日精之冠、朱光之袍，及夜光天真之印。一些史志也載，南岳白日飛升者屢有所見，僅在朱陵洞天——紫蓋峰水簾洞處飛升者就有晉代陳興明、施存、尹道全、陳惠慶，南朝徐靈期、張曇要、張如珍、王靈輿、鄧郁之等九位道仙。于是，四處道徒爭先恐后前來煉丹修行，追求長生不老之術(shù)，極盛時全山有道觀四十余處。其中，最早的大概是徐靈期和鄧玄寂于287年在華嚴(yán)峰下創(chuàng)建的衡岳觀，其后有招仙觀、九仙觀、洞門觀、北帝院、西靈觀、玉清觀、普賢觀等著名宮觀。由于歲月久遠(yuǎn)，這些建筑多已頹圮?，F(xiàn)保存較為完好的尚有集賢峰下的黃庭觀等。
黃庭觀祭祀供奉的是南岳地區(qū)家喻戶曉的“南岳夫人”。傳說中的南岳夫人，姓魏名華存，又名魏元君，字賢安，山東任城(今濟(jì)寧市)人，晉司徒魏舒之女。少時飽讀經(jīng)書，仰慕仙術(shù)，曾蓄志終身不嫁。后迫于父母之命，24歲時嫁于南陽劉幼彥為妻，生有二男二女。劉幼彥曾為修武縣令，魏華存隨夫到任所后，仍矢志念經(jīng)修道，常百日閉門不出。一個月夜，太極真人安度明、東華青童君、碧海景林真人、清虛真人王子登四仙降臨她的臥室，贈予太上寶文三十一卷及《上清黃庭內(nèi)景經(jīng)》。當(dāng)時世道紛亂，她終于看破紅塵，帶著侍女麻姑到南岳修道。她因念大禹得金簡玉書之事，先登金簡峰一大石上仰天祈禱，此處后世稱“仰天臺”。她又到集賢峰，發(fā)現(xiàn)峰下有個小峰，小峰西南邊有塊一丈見方的巖石穩(wěn)穩(wěn)地擱置在另一塊石頭上，頗像一張獨腳的八仙桌，決意將其作禮斗壇，來日從此處飛升。于是請人于石旁建造道觀“紫虛閣”。從此，她在此隱居靜修，每日除三次在大石上祈天禮斗外，均披閱四仙所贈寶卷。凡此十六載，年事愈高而臉色愈紅潤。東晉咸和九年(334)八十三歲壽旦之夜，當(dāng)她登壇禮天時，一班仙人駕鶴來臨，口稱前來迎接仙姑。她于是托劍化形而去。后協(xié)同西王母管理天臺山、緱山、王屋山、大霍山及南岳眾仙事務(wù)。宋景祐年間，賜名“紫虛元君”,元祐年間進(jìn)封“高元宸照紫虛元道元君”,為茅山嗣上清經(jīng)箓第一代太師，領(lǐng)上真司命、南岳夫人。茅山嗣上清第二代玄師為楊羲，曾得夫人親授，下傳第三代真師許穆。嗣后代代相傳，延續(xù)至今。為祭祀魏夫人，隋大業(yè)十四年(618)始建觀，稱魏閣(亦有說唐始建),內(nèi)供魏夫人塑像。唐大歷三年(768)大書法家顏真卿重修，并親題碑碣，詳述魏夫人得道之事。此時，因唐朝皇帝自稱是老子后裔，故對道教大加尊崇，魏夫人聲名更著。李白即有“尋仙向南岳，應(yīng)見魏夫人”的詩句。宋仁宗賜名“紫虛元君之閣”。政和五年(1115)宋徽宗再賜名黃庭觀。黃庭二字取自四仙所授《上清黃庭內(nèi)景經(jīng)》?！饵S庭經(jīng)》為道家經(jīng)典，一般認(rèn)為有《上清黃庭內(nèi)景經(jīng)》、《上清黃庭外景經(jīng)》兩種，而所傳《上清黃庭中景經(jīng)》疑為后人所作。據(jù)宋張君房《道藏》云，黃庭二字含義為：“黃者中央之色也，庭者四方之中也，指腦中、心中、脾中?！币虼?，《黃庭經(jīng)》是道家必讀的修煉專書。
黃庭觀現(xiàn)址為清乾隆年間移建，位于集賢峰下白龍?zhí)蹲筮叄嗄显缽R二里許。觀門有對聯(lián)“欲往西池謁王母；且來南岳拜夫人”,橫額“山不在高”。入門左側(cè)有“憩足仙關(guān)”石。正殿門楣鐫有“黃庭觀“三字。正殿、過殿、左廂房等均為清代磚木結(jié)構(gòu)。觀門外有魏夫人“禮斗壇”(即飛仙石、飛升石),上有魏夫人飛仙的足跡。這塊石頭非常奇怪，一個人無心用指頭輕輕一點：它便微微動一下，但若很多人一齊用力推，它倒反而紋絲不動。據(jù)說南宋時有十多個僧人為損道家仙氣，曾合力掀推此石，結(jié)果使盡吃奶的力氣也沒推動，反被巨大的回推力嚇得逃之夭夭。人們說，那是魏夫人遣使五百力士將它穩(wěn)住了。
相傳歷代在此觀得道者不少，如衡山農(nóng)民率子廉，做道士后曾住觀內(nèi)，后羽化仙游；蒼梧女道士王妙想在觀內(nèi)白日飛升。南宋時前來修煉的長沙女道士緱姑，更有一段“青鳥渡仙”的傳說。緱姑來黃庭觀不久，魏夫人派青鳥傳話，告知她本是西王母后代，使其更堅定修仙信念。后又讓青鳥送來逢兇化吉的黃色羽毛，使緱姑幾次逃脫猛虎的襲擊和惡僧的傷害。最后又引緱姑登飛仙石，乘白鶴羽化而遷居九嶷山。
慧思奕棋贏地盤
自南北朝開始，隨著衡岳十八高僧的相繼出現(xiàn)，道教在南岳的一統(tǒng)地位被打破，佛教香火日益旺盛。其中，起決定作用的是陳廢帝光大元年(567)南來的慧思。
據(jù)《續(xù)高僧傳》、《佛祖統(tǒng)紀(jì)》載，慧思俗姓李，武津(今河南上蔡東)人。孩童時，他作過兩個夢：一是梵僧勸他學(xué)佛悟道；二是普賢菩薩騎著白象來到他身邊，摸了一下他的頭頂。不久，他頭頂即長出一個頭髻狀的肉坨坨，作為“佛印”終生留在他的頭上。這些夢和佛印，把他引入佛門。他15歲出家為僧，專誦《法華經(jīng)》、《般若經(jīng)》。由于佛教內(nèi)部的宗派斗爭，他“定慧雙開”的主張多遭非議，且屢遭暗算。為求生存，圖謀發(fā)展，他決計離開北齊。正在他選擇去向之際，忽聞空中有音：“若欲修定，當(dāng)往武當(dāng)、南岳?！彼谑菐ьI(lǐng)門徒于光大元年來到南岳。到南岳的當(dāng)年就創(chuàng)建了般若寺(即今福嚴(yán)寺),第二年又創(chuàng)建小般若寺(即今藏經(jīng)殿),于是名揚四方，歸者云集，使南岳佛門香火空前旺盛，被尊為天臺宗三祖。于是，一系列關(guān)于他的傳說不脛而走。
其一曰：“奕棋贏山”。據(jù)說他到南岳后，首先拜會了創(chuàng)建南岳天臺寺的好友海印禪師。從海印處得知，岳神喜歡下棋，且對奕時要賭賽輸贏，曾夸下海口，說誰要勝過他，要什么給什么?；鬯紴榍笳灸_，決定與岳神對奕。結(jié)果三戰(zhàn)三捷，岳神為不食言，同意滿足他的任何要求?；鬯脊碜鞔穑骸柏毶磺蟠笊窠o我一個掛得了禪杖的安身之地?！痹郎窨粦?yīng)允：“南岳七十二峰任你挑選！”慧思連忙合十說：“請讓錫杖擇居。錫杖落下處，求大神恩準(zhǔn)貧僧結(jié)草為庵?！痹郎裥?yīng)。慧思暗暗念動咒語，然后揚手將錫杖拋向空中，須臾落在了今福嚴(yán)寺一帶。此處正是岳神看中已久的福地，不免有些尷尬，但又不便改口?；鬯济险浦轮x，并保證在禪場內(nèi)設(shè)榻恭候，長年供奉。不久慧思在飛杖定下的寶地建造了般若禪林。禪林內(nèi)果然專辟一進(jìn)殿堂，作為岳神游憩下榻之所。并在前殿供奉重達(dá)一萬三千斤的岳神銅像一尊。岳神見慧思如此報答，也就不再計較，并與其結(jié)為棋友。
其二曰：“岳神下山”。一日，慧思于祝融峰頂岳神廟與岳神對奕，趁岳神贏棋高興之時，又請岳神再賜給一線之地，以便僧眾出入。岳神問這一線之地如何劃定?；鬯济撓卖卖?，合十說：“貧僧不敢多要，只求我這袈裟的蔭蔽之處。”袈裟蔭蔽之地，值得幾何？岳神未及細(xì)想便又應(yīng)允。這時只見慧思口中念念有詞，拋起袈裟，頃刻化成一片浮云，越鋪越寬，很快就把前山各個山頭遮住。岳神這才如夢初醒，大驚道：“南岳前山全被大師占去，連我下山也無通路，這叫我如何安身？”慧思一笑，連說不妨。隨即一指岳神平時蹲著下棋的石鼓說：“您原來坐在哪里，以后還是坐在哪里。這石鼓所落之處，即尊神喬遷之寶地?！闭f著，伸出指頭朝石鼓一點，那石鼓便著魔一般順坡滾下，一直到山腳那塊空曠的平地才停下。慧思又合十道：“以貧僧之見，大神高踞祝融，風(fēng)狂路陡，百姓朝拜、官府祭祀，多有不便，終日冷冷清清，有何意思？倒不如搬到山下，另立殿宇，多享數(shù)十倍人間香火，少受數(shù)十倍仙家孤獨，何樂而不為？”岳神也覺得有道理，再加上佩服慧思的法力與智慧，便欣然下山，在石鼓所落處建造了新居，即現(xiàn)在的南岳大廟。下山以后，香火果然比山頂旺盛多了，也就樂滋滋地享起傻福來?；鬯寄?，不久就在錫杖落處建起寺院，以其擅演《般若經(jīng)》而取名般若寺，亦稱般若臺。隨后又在祥光峰下建起小般若禪林。一時僧徒大增，每餐吃飯者多達(dá)一千，其中般若寺在冊僧人五百，另五百吃齋食的羅漢被安置于寺旁洞中，后世因有“羅漢洞”之謂。
其三曰：“卓錫引泉”。寺院興旺自是好事，然而寺院無水，僧眾每日為遠(yuǎn)道汲水所苦?；鬯寄耸┱狗Γ藻a杖在寺下山坷沙地里戳出一股清泉。眾僧?dāng)U而為井，名之曰“卓錫泉”。不日，慧思又讓猛虎銜錫杖引路，在寺后東側(cè)巖石下尋得一眼新泉，亦擴(kuò)而為井，號“虎跑泉”。此二井越是天旱水越深，越是下雨水越清；向里面倒一百罐水也不會增多，從中汲一百罐水也不會見少。這兩口神泉的開發(fā)，不僅解決了寺院的水源，更顯示了慧思的法力，其影響深遠(yuǎn)綿長。杭州“虎跑泉”的來歷據(jù)說即與此泉有關(guān)。
其四曰：“三生有緣”。一次，慧思與岳神在般若寺旁閑步，談起慧思身世?；鬯几嬖V岳神說，他與南岳三生有緣。岳神要他證實，他帶岳神來到寺旁一塊巖石上，指著下面石碑處說：“我一生曾在這里坐禪，被賊人砍了首級。”岳神命人尋找，果得斷頭枯骨一具，呈檀香木色。向西南稍行，見一大石，慧思又說：“我二生曾棲居于此，終我天年。”岳神細(xì)察，見骷髏尚在，色澤晶瑩。又前行至般若寺與南臺寺之間，慧思指一平坦處說：“此處原有古寺，我三生曾在此主持?！本蛑靡娞糜罨?、僧用器皿。至此，岳神驚嘆不已，乃同意慧思在此開基筑臺，演說般若經(jīng)?；鬯悸暶嬲?，僧徒一時逾萬。佛門后代又于慧思三生棲居處分別建有“一生巖”、“二生塔”、“三生藏”(一說三生塔，慧思三生尸體皆藏于其中)等圣跡。
其五曰：“道佛相爭”。佛門興盛引起道徒嫉恨。紫蓋峰下九仙觀道主歐陽正則望著般若寺上空的斑讕云彩，終日忿忿不已，乃鼓動眾道徒四處砍鑿，以斷佛門勝氣。然而無濟(jì)于事，徒留下南天門處許多溝痕而已。歐陽正則又于陳宣宗太建元年(569)親赴陳都建業(yè)(今南京),向宣帝獻(xiàn)奏疏說慧思乃是北齊派遣來搞內(nèi)應(yīng)的奸細(xì)，欲借朝廷之手翦除佛門。宣帝即派使者前往南岳考察。使者上山不遠(yuǎn)，被一老虎攔住去路，轉(zhuǎn)而向山下百姓打聽，人們皆言慧思法力無邊，但毫無叛心。宣帝適巧又在便殿作一夢，夢見慧思飛杖來殿，要他勿聽道士饞言，否則將用禪杖蕩平宮廷。宣帝于是治歐陽正則以“誣告罔上”之罪。從此，慧思名聲震動南陳朝野。不久，兵亂烽起，陳后主的愛妃張麗華因敬慕慧思而選定南岳作避亂之所，并削發(fā)受戒，拜慧思為師，法號慈惠。慧思將她安頓在建成不久的小般若禪林。不久，兵亂暫息，后主還朝理政，因思念這位愛妃而派人日夜兼程趕至南岳，接其回宮。陳妃猶豫難決，乃故作難辭：“除非我的頭發(fā)長得和在宮里一樣時，或在這山谷里釣出一條鯉魚，方才回宮?！睕]想到，十天后她居然發(fā)如青絲，披齊腰間，姿容不減當(dāng)年，而且也果然從幽谷釣出一條三尺長的鯉魚。于是，她欣然回宮，慧思也被召到建業(yè)當(dāng)了國師。小般若寺則留下了梳妝臺和釣魚臺的遺跡。后明代桂王之母陳太妃曾棲居此處，并在原梳妝臺廢址上重建梳妝臺，每日于其中梳妝飾容。
另外，據(jù)說慧思死后托生于日本，為圣德王子，繼續(xù)“興隆佛法”。唐鑒真和尚東渡日前提及過此事，日本真人元開《唐大和尚東征傳》亦有記載。
天下南岳僧占多
“從來好話佛說盡，天下名山僧占多?！弊曰鬯己?，佛教勢力在南岳漸成燎原之勢。至唐中葉，便占壓倒優(yōu)勢，一些道觀也改為佛寺。其影響還遠(yuǎn)播日本、東南亞，從而引出許多國際佛教交往的佳話。
南岳佛寺，以五大叢林(福嚴(yán)寺、祝圣寺、上封寺、南臺寺和大善寺)為最著。一說為六大叢林，外加清涼寺。
福嚴(yán)寺，即慧思所建般若寺，在擲缽峰下。唐開元元年(713),禪宗七祖懷讓辟此寺為道場，宋太平興國年間改稱福嚴(yán)寺。據(jù)說當(dāng)時寺中福嚴(yán)和尚，主持栽種杉樹十萬株作為修寺材料，致使該寺規(guī)模日益宏大，故易此名?，F(xiàn)寺為清同治九年(1870)重建。山門橫匾石刻：“天下法院。”兩旁石刻聯(lián)：“六朝古剎；七祖道場”;進(jìn)門不遠(yuǎn)知客廳前石柱刻聯(lián)：“福嚴(yán)為南山第一古剎；般若是老祖不二法門”;寺后拜經(jīng)臺巖上有“極高明”三字，傳為唐李泌所題，故又名極高明臺；石壁東側(cè)有一石刻說明：“高無見頂相，明不借他光”,中間一大“佛”字，意為佛相極高，佛光極明，佛至高無上，故極高明；又一石名“慧思一生巖”;寺前有慧思“三生塔”;寺左有虎跑泉；寺右有一古銀杏樹，相傳曾受戒于慧師，今腰圍已逾五米，樹齡高達(dá)一千四百多年……這一切，都顯示著福嚴(yán)寺的悠久歷史和顯赫地位。寺周圍景色秀麗，昔有上天獅子、主僧入光、一柱擎天、鏡臺流月、丹鳳銜書、石竿垂釣，三僧共話、煙語飛花等十景，引得歷代文人流連忘返，吟誦石刻甚多。
祝圣寺，在南岳鎮(zhèn)東街。相傳原址為禹祭舜之冷清宮。唐初改建佛教寺院，名彌陀臺。大歷末賜號般若道場，貞元間又賜號彌陀寺，宋時改為勝業(yè)寺。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湖南巡撫趙申喬監(jiān)修岳廟，為迎康熙南巡，將寺擴(kuò)為行宮，后因康熙未至，又于1714年改名祝圣寺。寺周圍古木參天，原有禹柏庵、御書亭以及柳宗元撰書的碑文等古跡。寺宏大華美，前后五進(jìn)，有天王殿、大雄寶殿、說法堂、方丈室、羅漢堂。其中羅漢堂石刻五百羅漢像尤為人稱道。石刻系光緒年間寺僧心月所為。心月和尚多才多藝，尤擅雕刻。他得一部常州天寧寺五百羅漢像拓本，決心重刻傳世。經(jīng)四方奔走，備齊石料和鐫刻工具后，他在長沙埋首窗下，精心刻縷三年，雕出了比天寧寺更有神采的五百羅漢像。隨即從長沙運至南岳，獻(xiàn)給祝圣寺。寺中為此專建羅漢堂，將五百羅漢像依次嵌于堂壁之上。心月和尚圓寂后，佛徒們將其安葬于上封寺側(cè)，并建塔垂觀，以示紀(jì)念?？上В@組藝術(shù)珍品全部毀于十年動亂之中?，F(xiàn)僅存拓本陳列在南岳大廟書畫館內(nèi)。
上封寺，在祝融峰下，南岳最早古剎之一。原為道教光天觀，稱第二十二福地。隋大業(yè)年間(605—618),隋煬帝南巡至此，下旨改觀為寺，賜名上封寺。寺屢建屢廢，現(xiàn)僅存后殿。寺后山頂有望日臺，傳為元世祖時所建，上有一石碑，刻有“望日出處”四字。宋代名僧佛印有《觀日出》一詩，頗得此處觀日出日落之真趣：
秋高氣怒上封寺，碧落浮云放欲收。萬頃蒼波澄玉鑒，一輪紅日滾金球。遠(yuǎn)觀西北幾千里，近視東南數(shù)百州。好景一時觀不盡，天生有份再來游。
南臺寺，號稱“天下法源”,在擲缽峰下，“天下法院”福嚴(yán)寺附近。據(jù)《南岳志》載，寺為梁天監(jiān)年間海印和尚始建。唐天寶二年(743)僧希遷(又名石頭和尚)辟為道場，天寶九年在此著《草庵歌》、《參同契》。宋乾道初年(1165)無礙和尚在此禮佛，又予重建。元明各代，僧徒于岳廟西廊各建私屋分居，自稱“老南臺”和“新南臺”,皆以正宗自居?，F(xiàn)存南臺寺為清光緒年間淡云尚經(jīng)十多年經(jīng)營所重建。清光緒二十九年(1903)寺剛開始重建之時，日本僧梅曉(號六休上人),自稱是南岳石頭希遷第四十二代法孫，專程到南岳游訪南臺寺，虔誠參拜希遷祖塔，聯(lián)接宗源。日本佛教曹洞宗把南臺寺看作祖庭。曹洞宗是中國禪宗南宗的五家之一。由唐代僧人良價及其弟子本寂所創(chuàng)。他們先后在筠州洞山(今江西宜豐)、撫州曹山(今江西宜黃)宣揚禪宗，所以取二山之名，稱其為曹洞宗?！岸础弊衷谇?，是為順口起見。另有一說，因南宗始祖慧能別號曹溪，再取良價所在洞山之名，故合稱“曹洞”?；勰軇?chuàng)南宗后，一變過去佛門衣缽單傳之規(guī)，廣授心印，因而法嗣有六十三人。這些法嗣后多各立宗派，其中南岳懷讓、青原行思、荷澤神會、永嘉玄覺四派影響最為深遠(yuǎn)。青原一系后又分出曹洞、云門、法眼三派。行思傳希遷，希遷傳藥山，藥山傳云巖，云巖傳良價。良價既是希遷四傳弟子，希遷又是青原嫡傳、曹洞祖師，并在南臺寺辟道場，日本曹洞宗以此為祖庭就自然了。曹洞宗傳入日本是在南宋時。十三世紀(jì)中葉，日僧道元來華學(xué)佛，這時禪宗五家只有臨濟(jì)、曹洞兩派較為盛行。曹洞宗因道元傳入日本，臨濟(jì)宗也在十二世紀(jì)至十三世紀(jì)之間傳入日本，其余各家在南宋以后便衰落不傳?，F(xiàn)南臺寺中尚有石頭和尚之墓“相見塔”。希遷俗姓陳，廣東人，曾師事慧能，慧能死后，他到羅浮山受戒，聞行思禪師秉承慧能衣缽，又從行思。天寶初往南岳南臺寺，在寺東大石上結(jié)庵修行，時人尊之為石頭和尚。歸從他門下者甚眾，湖南禪宗以他為主。年九十一圓寂，皇帝敕溢無際大師。梅曉來南臺寺，受到淡云厚禮相待。察看新寺工地后，梅曉許愿贈送日本全部藏經(jīng)。當(dāng)時日本共有六部藏經(jīng)：宋版本黃檗藏經(jīng)一部，高麗明北藏本一部，鐵眼和尚仿明本，島田蕃根縮高麗本，新刻合校一部三本，輯續(xù)各宗禪師語錄本一部。六部藏經(jīng)共七百多卷。四年后，全部藏經(jīng)果然轉(zhuǎn)輾送到，此時重建的南臺寺已落成近兩年。接經(jīng)那天，立道場，設(shè)禪齋，很是熱鬧了一番。為表示中日僧人共同溯源認(rèn)祖，淡云、梅曉親手把重見天日的海印題刻鑿洗翻新，把名紳題書的“重振南宗”拓上匾額，又勒于石頭。還把亂石刺蓬中新找到的“南臺禪寺碑和希遷的《草庵歌》、《參同契》石刻，整理后置寺內(nèi)醒目處。光緒三十三年(1907),王闿運應(yīng)淡云之請，作《日本僧贈南臺寺藏經(jīng)記》,記述梅曉贈經(jīng)一事，后勒刻于石。
除上述南岳佛教五大叢林外，著名佛寺還有方廣寺、藏經(jīng)殿、高臺寺、鐵佛寺等。全盛期佛寺總數(shù)多達(dá)二百余座?！澳铣陌侔耸?，多少樓臺煙雨中”,南岳佛寺在此中占盡風(fēng)光。
不過，盡管佛教勢力占了絕對優(yōu)勢，與道家羽流卻也相安無事。這可從岳神大廟的建筑構(gòu)思中窺見一斑：大廟配殿東側(cè)為八個道觀，西側(cè)八個佛寺，皆五十三間。人們說，這是岳神下山后感激慧思給他所擇新居帶來的好處，同時又未忘昔日道家對他的禮奉，于是他讓兩家弟子平等地侍奉在他身旁。其實，這正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佛道相爭而又相安，儒釋道三教合流這一重要特征的生動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