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壁題張?zhí)樊嬎伞?/h1>

鄭燮

畫背所揭紙，案頭已敗筆。

僧房坐無聊，偶然作松骨。

松毛無幾許^①，松干頗郁兀^②。

虬龍挺僵瘦，修蛇歘出沒^③。

輕云淡欲無，奔雷怒將擊。

相當(dāng)無意中，情神乍飄忽。

傍無指授人，令作何體格。

胸?zé)o成見拘，摹擬反自失。

魯公坐位帖^④，要以草稿得。

我昔未嘗見，僧粘在破壁。

及經(jīng)驚嘆奇，千求不我錫^⑤。

此紙立即破，裝潢事孔急^⑥。

吾求不汝強(qiáng)，汝當(dāng)真愛惜。



【注釋】

①松毛：松針，松葉。②郁兀：茂盛挺拔。③歘(xu)：忽然。④《坐位帖》：是唐代書法家顏真卿寫給郭英乂的一封信的草稿。代宗廣德二年(764)，郭子儀自涇陽入都，百姓迎于開遠(yuǎn)門，時宦官魚朝恩十分得寵，仆射郭英乂為討好魚，特置魚坐已之上。顏真卿以為不合禮法，寫信給郭英乂爭議此事。⑤錫：同“賜”，賞與，給與。⑥孔：很，非常。



【評說】

本詩選自卞孝萱編《鄭板橋全集·板橋詩鈔》。

鄭板橋論畫一向反對摹擬、雕琢，力主自然奔放，天然而工，順乎天然物性，做到“不人盡天”(《題李方膺畫梅長卷》)，所以他贊石濤的墨竹時說：“石濤畫竹，好野戰(zhàn)，略無紀(jì)律，而紀(jì)律自在其中。”(《鄭板橋全集·題畫》)此詩是他這一主張的又一個明證，其主旨意在贊美張?zhí)匪嬎芍匀槐挤?，不?jīng)意而作，達(dá)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張?zhí)?，詩題下自注“諱鵬翀”。張鵬翀(1688—1745)，清代畫家，字天扉、天飛、柳齋，號南華山人，嘉定(今屬上海)人。雍正五年(1727)進(jìn)士，入翰林，官至詹事府詹事。善畫山水，援筆立就，瀟灑自適。

開頭四句，講張?zhí)纷鳟嬕蚵秃?，所用材料、工具不過是裱畫時的襯紙和棄置案頭的敗筆，久坐無聊之際，不經(jīng)意間作此松骨。正由于這樣的創(chuàng)作背景，就有了下文所描繪的風(fēng)格。詩歌緊接六句描寫畫面，畫上松針不多，但它的枝干卻仍舊挺拔，猶如虬龍、長蛇，剛勁有力，好似隨時要迎戰(zhàn)轟轟的奔雷。這樣的作品就是畫家在“想當(dāng)無意中”，不受任何約束時所作，就如顏魯公《坐位帖》一樣，神情激動，隨意揮灑而成。身旁沒有任何人指授，要求畫什么體格，任自己情感“飄忽”流溢，故極為自然奔放，藝術(shù)上達(dá)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堪稱藝術(shù)精品，理應(yīng)珍視。如此佳作，竟乏慧眼識珠，被隨手粘貼在僧房的破壁之上。當(dāng)作者嘆為觀止，欲求此畫時，千求不得。出于對藝術(shù)品的惜護(hù)，作者轉(zhuǎn)而以第二人稱稱寺僧，我雖不強(qiáng)求你，但你應(yīng)當(dāng)愛惜它，立即把它裱好，否則此畫終將成為過眼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