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辭類·即物即人之映襯式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即物即人格： 人物交融，不著異相，描寫最渾成，體察最精細(xì)，必情事與物象纖悉靡間者始得用此種寫法。(另參 “借物起人之映襯式”條。)

【詞例】

惜 分 飛

富陽僧舍作別語贈(zèng)妓瓊芳

毛 滂

淚濕闌干花著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無言語空相覷。

斷雨殘?jiān)茻o意緒，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處，斷魂分付潮回去。

【解析】 由題目可知，這首詞是作者與他的情人瓊芳分別時(shí)的真實(shí)記錄。詞寫得極為感傷。“斷雨殘?jiān)啤?，即零零星星的雨，絲絲片片的云：“無意緒”，即無憑據(jù)，無精神。這是寫景，寫一種凄涼落寞之景。然而，它與下句相配合，又能引發(fā)人們自然地聯(lián)想起出于宋玉筆下的那個(gè)巫山神女：“旦為朝云，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tái)之下?！惫?“斷雨”一句又是寫情，寫作者與瓊芳深摯又短暫的愛情。雨斷云殘，象征露水夫妻霎時(shí)的歡娛業(yè)已成了過去。情事與物象，在此乃是水乳交融的。

再看幾個(gè) “即物即人”的例句。晏幾道 《更漏子》 云：“紅解笑，綠能顰，千般惱亂春?！贝?“紅”與 “綠”既是指春天的紅花綠葉，又是指紅紅綠綠、美麗嬌嗔的女子。又如李元膺 《鷓鴣天》詞云：“薄情風(fēng)絮難拘束，飛過東墻不肯歸?！薄氨∏椤币辉~即物(風(fēng)絮) 即人 (薄情郎)，更為明顯。

這種“即物即人格”與“人物交映格”頗為相似，那就是，其寫物時(shí)，都暗有人在。但二者又有很大的區(qū)別：“人物交映格”是人事與物象并寫，人事物象同時(shí)出現(xiàn)，相互映襯；“即物即人格”則是只見物象，不見人事，人事乃包寓在物象之中。“即物即人”有意只使用描寫物象這一個(gè)方面的詞語，而又同時(shí)表達(dá)兩重意思，或者竟是言在此而意在彼。這種修辭手法，實(shí)類似于傳統(tǒng)所謂的“雙關(guān)”?！皵嘤隁?jiān)啤?，既是指自然界的云雨，也是暗指男女間的性關(guān)系——“云雨”，它與“紅解笑，綠能顰”，都可稱為“同字相關(guān)”。“薄情風(fēng)絮難拘束，飛過東墻不肯歸”，既是說風(fēng)中柳絮不解人情，任意飛去，更是說人間男子不戀舊情，久別不歸。這是“語義相關(guān)”。至于象“梅酸心未老，藕斷絲猶嫩”(《千秋歲》，舊題歐陽修作，《全宋詞》 作明楊基詞)這樣的詞句，則屬于“同音相關(guān)”，在民歌中屢屢見之。用這種修辭手法，使詞意特別深沉、含蓄；如“梅酸”二句，還平添了幾分幽默風(fēng)趣的成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