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蘇〕 伊薩克揚

假如我是一陣清風，

而你是玫瑰花叢，

我要悄悄地撫摸著

你透散著芳香的絲發(fā)。

假如我是頭森林的麋鹿，

而你是清涼的水泉，

我要用火熱的嘴唇，

狂飲著你的甜吻。

假如我是只飛蛾，

而你是一朵火光，

唉，我要投進你的懷抱，

讓熱情把我燒成灰燼！

(戈寶權 譯)

阿威梯克·伊薩克揚(1875～1957)，蘇聯(lián)亞美尼亞詩人，也是蘇聯(lián)當代最偉大的詩人之一，被尊為“大師”。生于農村，曾在教會學校學習。十七歲開始發(fā)表作品。翌年赴德國在萊比錫大學聽課。1896年因在亞美尼亞參加反對沙皇專制運動被捕。出獄后刊行第一部詩集《歌與創(chuàng)傷》(1897)，文字樸實，感情豐富，流露出對異族壓迫的憎恨。1905年俄國革命前夕，他以詩為武器號召人們起來斗爭，1908年再度被捕。1911年流亡國外，僑居土耳其、瑞士、英、德、法等國。1936年回國，除寫作之外積極從事文化和社會工作。衛(wèi)國戰(zhàn)爭期間創(chuàng)作了富于愛國精神的詩篇獲1946年度斯大林獎金。他的作品還有哲理長詩《阿布爾·阿拉·馬里》，歷史題材詩集《我們的祖先》(1917)、長詩《薩斯馬·姆蓋爾》(1937)以及短篇小說等。還曾譯過我國李白、杜甫的詩。

《假如我是一陣清風》是伊薩克揚愛情詩代表作。詩以種種假設之物抒發(fā)了對戀人的無限的眷戀之情和熾烈之愛。全詩共分三節(jié)，假設出三種境界：風花境界，水的境界，火的境界。而在這三種境界中，最終構筑的是如花如水如火般的愛的境界。詩的第一節(jié)，“假如我是一陣清風，/而你是玫瑰花叢，/我要悄悄地撫摸著/你透散著芳香的絲發(fā)。”取譬清風，喻示出愛的輕柔、婉逸，被愛的對象則以玫瑰花做比，飄漾著芳香馥郁，展露出嬌面麗顏。此時，詩的意境清麗靜婉，倩雅幽妙，表現(xiàn)了人在和平、自由環(huán)境中舒暢的心態(tài)和溫和的柔情。如一絲清風輕婉地撫觸人芳香的絲發(fā)，給人心理以無限熨貼的感覺，所有的緊張情緒都會在這和寧的愛中得到撫慰。詩的第二節(jié)，“假如我是頭森林的麋鹿，/而你是清涼的水泉，/我要用火熱的嘴唇，/狂飲著你的甜吻。”隨著感情走向的升級，溫和的柔情升為火熱的焦渴，詩中喻比意象由輕緩舒寧的風變?yōu)榧ぼS靈捷的鹿，由靜美雅麗的玫瑰花變?yōu)楦」廛S華的泉，慈和安詳?shù)穆箖涸谏种写┸S，火熱的唇在一汪清沏的泉里發(fā)見了苦苦的求和甜甜的吻，于是便用愛的狂飲釋泄著生命的焦渴。這一節(jié)表現(xiàn)了愛的清純甜蜜與熱灼。第三節(jié)，愛的情緒進一步升漲，愛在心中成長。再不滿足于悄悄的撫摸，再不滿足于狂飲著甜吻，而是要全然的投入，分不出你我。這時的譬喻物變作一只飛蛾和一朵火光：“假如我是只飛蛾，/而你是一朵火光，/唉！我要投進你的懷抱，讓熱情把我燒成灰燼”，至此，愛已把“我”的心胸漲得滿滿，再也盛納不下，于是發(fā)出一聲重重的“唉”，表明無法再遏止，無法再遲緩，只有做一個痛痛快快的投入，讓生命在愛的火光里痛痛快快地燃燒一次，展現(xiàn)出一個輝煌。這一節(jié)寫愛的熾烈與熱灼，火一般的強烈。

全詩就在這不斷轉換譬喻中，不斷濃積愛的內涵，把男女情愛渲染的輕輕柔柔、甜甜爽爽，熱熱灼灼，最后達到一種契合為一的境界。這與結構上的巧妙分不開。詩在結構上，三節(jié)三種境界，看似各成一體，各不相關，其實卻暗合著一條內在的軌跡，即相愛的人情感發(fā)展邏輯：不斷升溫，不斷走近，最后，熱度達到極致，燃出一個輝煌；距離縮短到極至，契合為一體。詩人把戀人的戀情真切而細膩地一步步傳遞出來。

這首詩妙譬迭現(xiàn)，令人美感環(huán)生。喻比愛情，自古色彩斑闌，艷影搖曳，能心裁別出實為難得。然而詩人巧設新奇，以快人耳目。如果說以輕風悄悄撫觸秀發(fā)還嫌平俗的話，而詳和的麋鹿用火熱的唇“狂飲著你的甜吻”，已美韻突起，非才情并備之人難以表述出這樣令人動心動神的意緒。尤其“狂飲甜吻”，搭配絕妙?！帮嫛钡膶ο蟛皇菬o動于衷的“水”，而是“甜吻”的呼應，明中寫“我”，暗中有“她”，構成相追互慕的交響樂。詩的最后，以“飛蛾撲火”做比，更屬離奇，素來，“飛蛾撲火”被視為霉譬，罩上死亡滅亡的陰影。在這里詩人卻大膽讓它挺進愛域，給飛蛾注入愛的激情，讓“飛蛾撲火”煥發(fā)出奇美的新意：只要生命能放出異彩，即便是死亡也要燃燒一次。這種熱灼灼的愛正是靠了這種新奇大膽脫俗的比喻呈現(xiàn)出來的。總之詩人是以豐富新奇的意象展示著絢麗非凡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