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臺。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此詩系陸游于宋光宗紹熙三年(1192)閑居山陰時所作，時年六十八。在此前二年，他遭彈劾從禮部免職回鄉(xiāng)。然而，仕途的挫折絲毫未減陸游的報國雄心；個人的困頓和病痛，也并不能磨滅詩人的愛國豪情。在那風雨大作的冬夜，他內(nèi)心高昂的愛國激情無法抑制，噴薄而出，化為氣吞山河的壯麗詩篇。

起首兩句言志?！敖┡P孤村”，即形容自己的老弱衰病，也刻畫出處境的困頓艱難。但詩人困居在這荒僻的山村卻并不自哀，而是“尚思為國戍輪臺”。“輪臺”，漢時西域地名，在今新疆輪臺縣，借指西北邊疆。陸游遭讒落職，身居困境，年雖近古稀而且身體贏弱，卻仍持“一身報國有萬死”(《夜泊水村》)的素志，渴望為國效力，馳騁疆場。這種高昂的愛國激情和英雄氣概，多么感人肺腑，令人激奮。

三四兩句記夢。說自己深夜躺在床上，聽到風吹雨打之聲，竟做了一個騎著披戴鐵甲的戰(zhàn)馬，飛馳過冰封的河面去殺敵的夢。正因為陸游一心向往馳騁疆場，收復(fù)失地，所以才魂系夢繞，寤寐不忘中原?！懂T北詩話》說陸游記夢詩共有九十九首之多，此詩也是其中之一。他如《秋雨漸涼有懷興元》，說“忽聞雨掠蓬窗過，猶作當時鐵馬看?！庇袝r“夢從大駕親征，盡復(fù)漢唐故地”，有時“夜夢駐軍河外，遣使招降諸城”，有時“夢繞梁州古戰(zhàn)場”，有時“夢中奪得松亭關(guān)”。這種種夢境，正寄托著詩人老而彌堅的報國理想，折射出陸游愛國精神的閃光。

此詩詩風豪邁，氣勢宏大，想象豐富，感情熾烈。詩人于免職鄉(xiāng)居之時，報國雄心卻一如當年，令人肅然起敬。特別是由聽風雨而夢鐵馬冰河，報國殺敵，更讓人在敬仰之余，又對詩人請纓無路，備受打擊的不幸遭遇和可悲現(xiàn)實深感憤慨。辜負胸中十萬兵，百無聊賴以詩鳴。誰憐愛國千行淚，說到胡塵意不平。(〔清〕梁啟超《飲冰室文集》卷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