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色平遠圖

北宋·郭熙作

絹本水墨

縱三五·九厘米

橫一○四.八厘米

藏美國紐約大都會美術館

是圖卷后有趙孟頫、柯九思等元人詩文和題跋，其中柯九思有詩云：

郭熙筆法出營丘(李成),古木空亭老更幽。

記得溪橋曾訪隱，斜陽澹澹遠山秋。

此七言詩點示了圖意境界。

樹色平遠圖

《樹色平遠圖》以“自近山而望遠山”的空間布局，寫晚秋意境。畫面左實右虛，蕭疏與充實對照，構(gòu)成了一幅寧靜而富有詩意的景象。圖卷“形”和“意”結(jié)合得十分完美?！胺ā钡倪\用僅僅是表達意境的手段，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這正是其成功之處。一、左段陂陀斜向的布置成為空間連續(xù)的基本間架，土坡上岡阜頂端有涼亭坐落，儼若深居，和叢木偃仰疏朗有機地組成生動突兀的主體。樹柯“鹿角”、“蟹爪”相間，體姿皆呈離奇盤曲之狀。而山石均為圓弧造型，用簡潔的中鋒筆道勾取，石紋甚稀。勾筆結(jié)合濃淡墨渲染，線面相協(xié)，以現(xiàn)實性較強、近深遠淡、空間擺布來形成黑白整體結(jié)構(gòu)，予人以親切的審美感受。這段是全卷的重點部分。左下角有小橋橫架以連貫左右景物，其中小人物點綴頗感生動，幽亭中有一人觀景，小橋上有士人緩步，書童相伴，與漸遠小徑深處趕驢人相呼應……圖中人物點點，似乎是流淌在畫面上變幻節(jié)奏的“音符”,平添了生活情趣。二、右半段布置虛略清曠，河面上有小舟蕩漾，一群野鳧掠過水面打破了清幽的氣氛。遠山表現(xiàn)極少皴筆，只在山脈層次交搭處，勾以小樹，用水墨簡筆點葉，疏朗的筆調(diào)與左段稠密的布置形成黑白顯豁的節(jié)奏變化。

這張圖卷體現(xiàn)出郭熙“自然布列于心中，不覺見之于筆下”(《林泉高致·畫意》)的作畫主張。他善于觀察和捕捉自然界生動的韻致，組成視覺語言。畫面雖沒有層巒聳峙、云煙出沒等丘壑變化，但能以平中求奇、靜中寓動來構(gòu)成誘人的意境。此圖畫法和他晚年的《窠石平遠圖》同是平遠布局，而“胸中造化吐露于筆端”,表現(xiàn)手法卻不相類，突出的一點在于充分發(fā)揮了淡墨畫法來展示縱深空間，圖中樹木、山石、土坡、沙岸等“樹秀石潤”,大都將沒骨和勾勒結(jié)合為水墨一次完成，基本上不用積墨方法。記載中稱李成好用淡墨，有“惜墨如金”之稱，擅以淡墨寫迷濛之景，有夢幻一樣的效果，在這張圖卷中看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所體現(xiàn)。郭熙總結(jié)運墨有淡墨、濃墨、焦墨、宿墨等六種(《林泉高致·畫訣》),并講到“墨色不滋潤謂之枯，枯則無生意”(《林泉高致·山水訓》)?！稑渖竭h圖》以靈動灑脫的筆法，淡潤明潔的墨法來強化現(xiàn)實的“幽情美趣”,以烘染見長，顯示了郭熙畫法的多樣性。正如柯詩中所謂“斜陽澹澹遠山秋”情趣，均和淡墨色調(diào)的運用相關。

郭熙認為畫畫應“不局于一家，必兼收并覽，廣議博考，以使我自成一家”(《林泉高致·山水訓》)。因為不同藝術流派的產(chǎn)生和發(fā)展，本是以相互依存為條件的?！稑渖竭h圖》中雖可見“筆法出營丘”的筆墨技法，但中遠景(右半段)水氣浮漾、薄霧輕籠的水墨渲染，也可以明顯感受到兼取“淡墨輕嵐”的江南畫派韻姿。圖卷體現(xiàn)了郭熙所謂“山形步步移”、“山形面面看”(同上),全方位、多角度、靈動性、不固定一處觀察自然景物的空間意識，其處理空間的理論觀念對山水畫發(fā)展有相當影響。

此卷無款識，畫幅中上方有“宣和中秘”朱文長印，可知此圖曾為宣和內(nèi)府珍藏，其他尚有乾隆、宣統(tǒng)等清內(nèi)府多方鑒藏印。圖見《庚子銷夏記》等書著錄。后香港張文奎售予紐約顧洛阜，遂流出海外。原跡上絹本已有數(shù)處破殘痕，但大體無礙物象。從拖尾趙孟頫的題跋看，趙氏《雙松平遠圖》風格淵源似有受《樹色平遠圖》影響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