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岫林居圖

南宋·夏圭作

絹本水墨淡彩

縱二五厘米

橫二六.一厘米

藏故宮博物院

“漠漠江天吳楚分，幾重樹色幾重云?！边@是元代黃公望題夏圭一幅山水畫的詩句，頗為確當?shù)馗爬讼墓缈臻g處理、經(jīng)營構(gòu)思的藝術(shù)特色。這里介紹夏圭的《煙岫林居圖》“以情鑄景”,寫山野幽居清曠景致，是他一幅有代表性的山水作品。

從意境創(chuàng)造方面，宋畫重詩意，重境界，重理趣，形象刻畫嚴謹而周密。北宋山水畫比較強調(diào)地域性的整體描繪，全貌式的畫面處理；南宋則以細節(jié)真實和詩意的追求為美學特色，強調(diào)藝術(shù)的概括性，側(cè)重于截取式“一角”、“半邊”來抒泄胸臆，平遠云峰，小中見大。在南宋山水畫家看來，藝術(shù)形象的創(chuàng)造，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對物象的深入觀察和把握，追求“以一當十”、“以少勝多”,運用空靈化的手法來傳達情意，打動觀眾。所謂“情寓于約，淡蘊于濃”,創(chuàng)造了“水墨蒼勁”的畫格，以單純的處理，體現(xiàn)出濃郁的情趣?！稛熱读志訄D》正是這樣的佳作。

夏圭此圖以虛代實，虛實結(jié)合，善于利用空白來體現(xiàn)大自然空間的遼闊深遠，以此來調(diào)動觀眾再創(chuàng)造的心理活動。畫面上疏下密，左實右虛，“筆法蒼老”,“善用禿筆”,滿幅淋漓，充分體現(xiàn)出絹本的效果。前景處置樹叢三組，錯落于山石、土坡上，中間一組密集，在畫面上起著支撐作用，是“樹為君，而山為輔”的構(gòu)圖方式。這一組所謂“短樹參差，忌排一片，密林蓊翳，尤善交柯”(清笪重光《畫筌》),處理得極為自然而富有情意。以整飭的中鋒線條勾干出枝，四面參差，作勁挺之狀。即宋饒自然說他“作樹、梢間有丁香枝”(《山水家法》)的畫法。點葉皆以圓渾筆道，茂密而不繁，或深墨大點，或淡墨細染，或勾剔松針，前后掩映分以濃淡，層次交搭形成整體。近樹重實填塞以襯遠處煙云空靈，“虛處之妙，皆因?qū)嵦幎?。石坡樹叢間，小橋、曲徑隱現(xiàn)，“人物面目，點鑿為之”,人物行動將觀眾視線引向林間幽居的房舍，似可步入，顯然在目，揭示了畫意，構(gòu)成誘人的靜謐境界。

煙岫林居圖

如果講此圖樹法是點線的交響，那么石法則是勾、皴、染、點的和聲。圖中山石、土坡由近及遠，以斷續(xù)頓挫的禿筆、中鋒、線條約略提供輪廓，勾皴結(jié)合，線面互用，皴中有染，染中有皴，帶水斧劈，一氣呵成，顯示了水墨淋漓的效果，即“水暈墨章”的染暈法，筆和墨的融洽，濃墨下筆，濕時淡墨掃開(淡破濃或濃破淡),即南宋山水畫家常用的“破墨法”。這和元人在紙本上層層復加，多強調(diào)線條干濕濃淡變化的“積墨法”是不同的。前者莊麗清潤，后者蒼茫渾厚，效果各異?！八稳酥啬?，元人重筆”,形成了不同的韻致。前人有“山有家法，樹無家法，凡寫山水先寫樹，樹成之后，諸家山石俱可任意配搭”的講法。意思是畫山皴法風格明顯成為各家面貌的重要特征，各有家法，而樹法相對講各家比較類同。但夏圭此圖樹法用筆簡勁、渾樸，用墨潮潤精嚴，還是有自己明顯的藝術(shù)特色的。夏圭寄寓于物，心有所悟，出之于筆，兼取工致準確、格法嚴正和水墨寫意、恣縱灑脫的長處，把真與美統(tǒng)一起來，從而達到清新秀潤感人的藝術(shù)境界。

看來，明王履稱夏圭山水“粗而不流于俗，細而不流于媚，有清曠超凡之遠韻，無猥暗蒙塵之鄙俗”,可謂是公允的評價。夏圭山水藝術(shù)，靈活多樣，縱橫奔放，精致秀潤兼而有之，不愧為南宋時代的一位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