輞川圖

清·王原祁作

紙本設色

縱三五.七厘米

橫五四五.一厘米

藏美國紐約大都會美術館

唐詩人、畫家王維晚年居藍田輞川，過著亦官亦隱的優(yōu)游生活。他曾創(chuàng)作《輞川圖》,通過對家鄉(xiāng)田園山水的描繪，宣揚隱士恬淡閑逸的生活理想。原圖畫于清源寺壁，早無存。后人稱王維此圖為“輞川樣”,成為傳統(tǒng)山水題材之一。有稱“畫中有摩詰輞川圖，如書中之有右軍之蘭亭序”。嗣后有多種摹本流傳，或以此為“母題”創(chuàng)作文人理想的山川臥游之地，以寄托對這種理想的心靈棲息之地的向往。由紐約大都會美術館收藏(原為震澤王己遷所藏)的王原祁《輞川圖》,即是此類題材中比較突出的手卷。

此圖卷為王原祁七十歲時所作，為其晚年秋景山水中的精品之一。吳湖帆跋謂：“此卷之成在奉常(王時敏)逝世后已卅年。麓臺卅年中功力精進，惜奉常之不及見也?！焙唬骸叭羝鸱畛Ｓ^此卷，不知將如何驚奇，為乃孫評何辭矣?！闭J為“在唐而有摩詰，在摩詰而有輞川而有輞川圖，千載而下，而有麓臺筆端之意象摩詰輞川圖，是亦天地造化精英所注而出，良非偶然而也”。稱此卷氣吞云夢，波撼岳陽，洋洋灑灑，如長江黃河，一瀉千里而出，雖大堤鐵索不能稍阻。

這長達五米多的長卷，總體格局為兩頭密集，中間疏朗。起首層巒崗嶺向左橫展延續(xù)，遼闊壯麗見其連綿相屬的氣勢。其間山莊院落、長松修竹、叢林河流，移步換形。前段密集的部分，差不多占整卷一半之多。畫家精心安置各處山水景物，如圍墻穿插，不見其板，反增其趣。圖中幾處以莊院為中心的景物帶，四周有層巒突兀和平緩山景相間，樹木稠密處有房舍數(shù)組坐落其間，周圍有河道穿插圍環(huán)，景物組合，靈活多變。山體、樹木、房屋密置與河面留白形成黑白節(jié)奏關系，而每一小段自成章法節(jié)奏，頗有拆開則逐物有致，合攏則通體聯(lián)絡之感。

前大段密集的“山莊”過后，便是散居的房舍，屋中紅衣商士閑坐，經(jīng)過小橋又引人步入有趣的“鹿園”,不同體態(tài)的小鹿，仰俯動靜，特感生動。過此段即為河域疏朗的景帶，給人以清曠空松的審美感受，其中寫意筆法的“網(wǎng)巾水”尤生動誘人，在麓臺作品中并不多見。

繼之又轉(zhuǎn)入繁密，中景密布竹林幽居，近處水面，中有舟楫輕漾，遠山花青一抹簡潔明快。最后一段滿目層巒，濃中帶逸。由小橋引伸連結左右路徑，漸入尾聲。山勢隱顯，意趣無盡，似乎可感受到畫家創(chuàng)作過程中的感情波段。

此卷可看出作者雖參考石刻等傳本，但還是憑藉了自己對江南現(xiàn)實景物的觀察和積累，感到手卷較立軸布局少程式過甚的弊病，故評者稱王原祁此圖“具大智慧力，得大澈悟心”、“經(jīng)營刻意，不隨眾向”,不僅表現(xiàn)在筆墨造詣上，也表現(xiàn)在對傳統(tǒng)和現(xiàn)實的關系處理上。

輞川圖

“西泠八家”之一的黃易比王原祁晚出生一百年，曾借閱《輞川圖》逾三月，閱后贊嘆不已，認為是卷“信手點成，自然會古，老蒼精工”。此圖前面有吳湖帆“天下第一王麓臺司農(nóng)輞川圖卷”題字，卷后有王原祁自題：“右丞輞川別業(yè)有五言絕句二十首，紀其勝即系其圖。六法中氣韻生動得天地真文章者，自右丞始。北宋之荊、關、董、巨、二米、李、范，元之高、趙、四家，俱祖述其意，一燈相續(xù)為正宗大家。南宋以來雖名家猬起，如簇錦攢花，然大小不同，門戶各判，學者多聞廣識皆可為腹笥之助。若以為心傳在是，恐未登古人之堂奧，徒涉古人之糟泊耳。有明三百年，董思翁一掃蠶叢，先奉常親承衣缽，余髫齔時承歡膝下，間亦竊聞一二近典。寄翁老先生論交已久，三年前擬廬鴻草堂圖即擬訂為輞川長卷，以未見粉本不敢妄擬?？颓锱家娦惺朗蹋⑷〖性妳⒖?，以我意自成，不落畫工形似。迄今已九閱月，公事之暇，無時不加點染，墨刻中參以詩意，如見右丞陽旋陰設、移步換形之妙。即云拙劣，亦略得詩中有畫、畫中有詩遺意。先生見之得無捧腹一笑乎?？滴跣撩率蝗疹}。婁東王原祁?！?/p>

文中闡述了該卷創(chuàng)作起因、構想及成畫經(jīng)過，有助賞覽。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是中國古代最高的人文理想，山水畫體現(xiàn)出的民族文化精神的藝術觀賞價值也正基于此。王原祁在題畫中認為：畫山水“位置出入，不在奇特，而在融洽穩(wěn)當。點染筆墨，不在功力，而在超脫渾厚”,又說，“作畫意在筆先，以得勢為主，間架分寸，全在迎機；筆墨之妙，由淡入濃取氣，以求天真”。此圖似是這種畫學見解的形象體現(xiàn)，在布局上給人“洋洋灑灑”、“一瀉千里而出”之感。

王原祁主張布局要講“龍脈、開合、起伏”。認為“龍脈為畫中氣勢源頭，有斜有正，有渾有碎，有斷有續(xù)，有隱有現(xiàn)”,并主張“用筆忌滑、忌軟、忌硬、忌重而滯、忌率而溷、忌明凈而膩、忌叢雜而亂”(《雨窗漫筆》),此圖當可佐證。卷中干墨積疊技巧獨到，頗見特色。清方薰謂王原祁的畫，“蒼蒼莽莽，六法無跡，長于用拙，是老人過人處”(《山靜居畫論》)。清“四王”,時敏之柔，圓照之潤，石谷之能，麓臺之拙，各有所長。麓臺之“拙”正是他藝術個性的表現(xiàn)，是卷在筆墨交融，“融洽分明，分明融洽”上確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是卷后有吳湖帆、吳華源、徐邦達、唐云、張大千、汪亞塵、黃君璧等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