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里看山圖

現(xiàn)代·汪聲遠作

紙本水墨

縱一三六厘米

橫三四厘米

新安畫派乃文人畫中之菁英，肇始于唐，暢盛于明清，順延至近、現(xiàn)代，黃賓虹出，承前啟后，通今古之變，崇自然，主傳統(tǒng)，重筆墨，蔚然成大器，成為當(dāng)代導(dǎo)引中國畫健康發(fā)展的主帥。比黃賓虹年輕二十五歲的汪聲遠，也是位力主“傳統(tǒng)不可丟”、作畫重筆墨的新安畫人。在二十世紀(jì)三四十年代間，他擔(dān)任新華藝術(shù)?？茖W(xué)校和上海美術(shù)?？茖W(xué)校兩所院校國畫系的主任，教學(xué)中強調(diào)“骨法用筆”,反復(fù)闡述“中鋒為主”的畫學(xué)原理，他和賓虹先生的“五筆七墨”之說遙相呼應(yīng)，大聲疾呼，不遺余力，足挽當(dāng)時畫壇頹風(fēng)。

汪聲遠《雨里看山圖》作于1941年，時年畫家五十二歲，這是幅運用傳統(tǒng)筆墨的山水畫佳構(gòu)。圖內(nèi)一人撐著一柄油紙傘，頂著大雨，行進在依山的石徑上。徑外邊山石起伏，石隙雜樹，濕翠重重，山腰間有屋數(shù)楹，隱現(xiàn)在叢叢雨林中，屋后高山聳起，頗見陡峻，再遠處有遠山數(shù)座，低昂錯立。作者題上“擬夏禹玉筆”。細察之，似非拖泥帶水的斧劈皴，卻像元人吳仲圭的括鐵皴，姑且稱之為“帶水括鐵皴”吧！畫幅下端，方筆闊墨寫石塊，畫樹葉，布苔點，悉是濃濃淡淡的粗墨大點，濕漉漉的勁筆快墨，揮灑得氣旺神暢，淋漓飽滿，一氣呵成，宛若米南宮的草書“風(fēng)檣陣馬，沉著痛快”。作者畫雨景，既沒有襲用米點落茄法，也沒有斜線長筆劃出傾盆大雨之狀，連吳石仙式的雨景烘染法也絕不使用，可人們卻會感到畫中的山石、樹木、徑路、屋宇，無不在大雨滂沱之中，仿佛滿紙籠罩著濕透透的雨水，這是汪聲遠畫雨景全賴筆墨運行的成功處。

汪聲遠的筆墨，一錘定音，一筆定形，一墨定痕，筆無復(fù)筆，墨無重墨，赤裸裸來，赤裸裸去，一筆一墨，原汁原味，真正做到了一下筆即是一個判斷、“形質(zhì)成而性情見”(《藝舟雙楫》)。

還須提到，畫的左上角題有七絕一首：“看山何必待春晴，雨里看山分外明。持蓋沖煙覓詩去，不知身在畫中行?！焙蔚冉髴?，何等情致！我陡然想起五代前蜀韋莊《謁金門》詞中的兩句：“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綠。”畫人詞客遇雨逢水，另有一種境趣，也能供觀畫人來共同享受之。

雨里看山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