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吳門一派不僅僅追慕古人的風(fēng)度， 還追求藝術(shù)上的模仿， 以期達到以古為新的藝術(shù)境界， 可以說， 吳門文人的書畫懷古在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上的表現(xiàn)便是推陳出新。

? ? ? ? 沈周丹青繪畫“追蹤晉唐名家， 及宋元而下， 無弗探討”, 尤其“山水則于董源、巨然、黃子久、梅花道人， 尤擅出藍之美”[3](P34), 古代名流大家都是他取法的對象。對于李成， 他在《為匏庵臨秋山晴靄卷》中說：“氣味自是營丘徒， 其人已化其跡在， 流世直欲千金沽， 絕無粉黛假顏色?！辈⒆匝詫W(xué)古歷程“儗筆遠甚成嗟吁， 古人妙地學(xué)始見。已信邯鄲非易趨， 朱繇道子固有說， 妄意自笑西家愚”[2](P687)。對于文與可， 他欣賞其畫竹之法云：“笑笑先生有遺竹， 翛然畫法妙兼書。千竿水石秋容合， 一卷風(fēng)云墨色虛。剪伐已逃漁具外， 收藏今保襪材余。他人敢奪王家物， 舊好重修君子居?！盵2](P689)對于趙子昂， 他也說：“能事錯忍營丘公， 丹青隱墨墨隱水。其妙貴淡不數(shù)濃， 縈灘曲瀨導(dǎo)巴蜀。沓巘長巒連華嵩， 空蒙野馬軋云日， 浩蕩碧縠吹秋風(fēng)。王孫隔此不可從， 水晶雙闕金芙蓉。招之千年或一出， 黃鶴豈不思江東?！盵2](P60)雖感嘆子昂身世， 但更重視繪畫出于李成而獨得其淡的風(fēng)格。因此， 徐沁《明畫錄》說沈周“獨與董北苑、巨然、李營丘尤得心印”[10](P59)是很有見地的。如其《牧牛圖》, 文征明評之曰：“先生筆法， 雖一牧一犢， 無不師古?！盵7](P1374)沈周“效倪元鎮(zhèn)不似”的現(xiàn)象確是非常值得玩味， 沈周《倪云林畫》:“愛此倪翁小筆奇， 淡煙疎墨百年姿， 中郎已矣虎賁在， 我自低頭人不知?！盵2](P693)《潤色舊臨倪云林小景》:“迂倪戲于畫， 簡到更清臞。名家百余祀， 所惜繼者無。況有沖淡篇， 數(shù)語弁小圖。吳人助清玩， 重價爭沽諸。后雖有學(xué)人， 紛紛隨繁蕪。崔子強我能， 依樣求胡盧。墨澀不成運， 林慚澗與俱。何敢希典刑， 虎賁實區(qū)區(qū)。丑惡正欲裂， 卷去不須。今夕秋燭下， 載見眼模糊。妄意加潤色， 泥涂還附涂。崔子豈不鑒， 愛及屋上烏?！盵2](P693)可見他是非常崇尚倪瓚的簡與淡， 而沈周的畫風(fēng)則是濃墨重筆， 仗氣直書。與倪瓚的似與不似實際上說明了沈周在模仿學(xué)習(xí)古人的時候?qū)€人精神的強調(diào)。他說：“吳仲圭得巨然筆意， 墨法又能軼出其畦徑， 爛漫慘澹， 當(dāng)時可謂自能名家者， 蓋心得之妙， 非易可學(xué)?！盵10](P711)文征明記沈周題其畫云：“莫把荊關(guān)論畫法， 文章胸次有江山”, 沈周進而解釋道：“畫法以意匠經(jīng)營為主， 然必氣運生動為妙。意匠易及， 而氣運別有三味， 非可言傳?！盵7](P1408)都是此意。沈周學(xué)古而能自運， 他最高的境界是天工與自然。

? ? ? ? 文征明曾經(jīng)言：“作畫以六朝為師?！逼鋺压庞靡庠谟诔健肮女嫴豢梢姡?古法亦不存”[7](P1108)的藝術(shù)困境， 達到與古人藝術(shù)同境的高度。文征明認(rèn)為書法亦然， 其《題希哲手稿》:“至于筆翰之妙， 亦在晉、宋之間， 誠不易得也?！盵7](P563)因此， 姜紹書在《無聲詩史》中評文征明：“楷書師二王， 古隸師鐘太傅、畫師龍眠、吳興?！盵3](P37)實際上， 這正是文征明重視臨摹古人的結(jié)果。他自云“開窗無事， 每喜臨效， ……余因想古人筆意”[7](P1396), 看到所追慕的古賢圖畫“輒洗筆模一過”[7](P1412)。如《蘭竹卷》說：“余最喜畫蘭竹。蘭如子固、松雪、所南， 竹如東坡、與可定之、九思， 每見真跡， 輒醉心焉居常弄筆， 必為摹仿?！盵7](P1403)而這成了他品評書畫藝術(shù)的重要著眼點———重視法度師授。諸如《袁安臥雪圖卷》:“筆力簡遠， 意匠高雅， 真得古人能事也”[7](P1395), “深得唐二李將軍筆法”[7](P1412), “深得宋筆意”[7](P1405), 等等不一而足。但他主張學(xué)古而不泥于古， 重在能推陳出新。其《跋李少卿帖》云：“蓋公雖潛心古法， 而所自得為多， 當(dāng)為國朝第一。”[7](P520)又云：“自書學(xué)不講， 流習(xí)成弊。聰達者病于新巧， 篤古者泥于規(guī)模。公既閱古帖， 又深詣三昧， 遂自成家， 而古法不亡。”[7](P321)《跋家藏趙魏公二體千字文》云：“公蚤年喜臨智永千文， 與之俱化， 入朝后， 乃自成家。不區(qū)區(qū)泥古。”[7](P524)關(guān)于此點， 他的仲子文嘉有精當(dāng)?shù)母爬ǎ骸跋壬傧伯嫞?明窗凈幾， 筆硯精良， 得嘉紙輟筆作小幅， 以適清興。然不喜臨摹， 得古畫惟覽其意而得其氣韻， 故多得古人神妙處， 而無脫古形似之嫌?！盵4](P715)這里所說的“不喜臨摹”似乎與上引文征明自言相矛盾， 實則不然， 不喜臨摹指的是學(xué)古脫離形似直達意韻， 這正是文征明善于學(xué)古自得的體現(xiàn)。在此基礎(chǔ)上， 文征明最終形成了“古雅”與“高古”文藝品格。

? ? ? ? 祝允明書學(xué)晉、唐而不入宋、元， 他在《寫各體書與顧司勛后系》中載其學(xué)書經(jīng)歷：“仆學(xué)書若無積累功， 所幸獨蒙先人之教， 自髫年以來， 絕其令學(xué)近人書， 目所接皆晉唐帖也?！惫蚀?， 他形成了“書理極乎張、王、鐘、索， 后人則而象之， 小異膚澤， 無復(fù)變改， 知其至也”, “后胙逮唐氏， 遹逮唐氏， 遵執(zhí)家彝， 初馬微區(qū)， 爾我巳乃浸闊步趨”;而到了宋代， 初期“能者尚秉昔榘爰至至中葉， 大換顏面， 雖神骨少含晉度， 九往一居， 在其躬尚可爾”, 后則“來徒靡從， 瀾倒風(fēng)下， 違宗更祖， 乃以大變， 千載典謨， 崇朝改之”。他提出“學(xué)者只當(dāng)從逸少”的書學(xué)口號， 他認(rèn)為王元暉“草法不入晉格， 徒為下品”的說法是“此固通論”[9](P5655)。此點可引文征明《次韻答希哲見懷兼乞草書》用王羲之抄寫黃庭經(jīng)換鵝典故對祝允明的稱贊可知：“秋來定有臨池興， 拓得鵝群倘見分?！盵7](P182)他的畫論中亦有類似的觀點， 其《跋王右丞真跡》云：“漢魏六朝之跡， 余不得而見之矣， 入唐當(dāng)以輞川為宗祖?！盵9](P542)可見， 祝允明有一套成熟的文藝史觀， 他在《古今論》中說：“無今曷以為古也。前既作之， 后乃述焉， 非必今令之藉乎古也?！盵9](P257)從本質(zhì)上講， 這是一種通變的史觀， 其集中體現(xiàn)在《祝子罪知錄》一書?！捌湔f好為創(chuàng)解， 如謂湯、武非圣人， 伊尹為不臣， 孟子非賢人， 武庚為孝子， 管、蔡為忠臣， 莊周為亞孔子一人， 嚴(yán)光為奸鄙， 時苗、羊續(xù)為奸貪， 謝安為大雅君君子， 終弈折屐非矯情。鄧攸為子不孝”云云。并引王宏《山志》:“祝枝山， 狂士也。撰祝子罪知錄， 其舉刺予奪， 言人之所不敢言?？潭鴧枴⑵Ф?， 蓋學(xué)禪之弊。乃知屠隆、李贄之徒， 其議論亦有所自， 非一日矣?！盵11](P1653)由此形成的藝術(shù)追求是學(xué)古而不泥于古， 他推崇的是“翻出己意， 離立筋骨， 別安眉目”, 熔古于今以及“棄去肖貌， 而結(jié)融萬有， 與造運者諧”[9](P523)的創(chuàng)作境界。最著名者莫過于他對于李白和杜甫二人的不同偏重。王士禎說：“祝允明作《罪知錄》, 論唐詩人， 則尊太白為冠， 而力斥子美， 謂其‘以村野為蒼古， 椎魯為典雅， 粗獷為豪雄’, 而總評之曰：‘外道’。李則《鳳凰臺》一篇， 亦推絕唱?？胥Ｖ劣谌绱恕！盵12](P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