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擎

翠竹黃花皆佛性，
白云流水是禪心。

峨眉山是我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相傳為普賢菩薩道場。因崛起平疇、山勢逶迤，“如螓首蛾眉，細(xì)而長，美而艷”而得名峨眉。其名始見于西周。晉代常璩 《華陽國志·蜀志》云： “杜宇以褒斜為前門，熊耳、靈關(guān)為后戶，玉壘、峨眉為城廓?！北蔽横B道元注漢代桑欽《水注》云： “去成都千里，然秋日澄清，望見兩山相對如蛾眉，故稱峨眉焉?！?稽考佛教傳入峨眉山，歷時久遠(yuǎn)。據(jù) 《峨眉山志》載東漢蒲公僧舍宅為寺，其寺現(xiàn)名初殿。與洛陽白馬寺的創(chuàng)建年代略同。報國寺位于峨眉山麓，為游山的出入門戶。據(jù) 《峨眉伽藍(lán)記略》載，此寺始建于明代萬歷年間，寺內(nèi)祀普賢、廣成子、楚狂陸通牌位，取三教會宗之義，因名會宗堂。清代康熙四十二年(1703)始改今名。寺內(nèi)名聯(lián)眾多，頗有禪味理趣者，如 “半輪山月，大悲慈云”、“一花一世界，千葉千如來”、“意靜不隨流水轉(zhuǎn)，心閑還笑白云飛”等等，這里擷取的是清代浙江文人吳擎所寫的一幅七言聯(lián)：

翠竹黃花皆佛性，白云流水是禪心。

上聯(lián)“翠竹黃花皆佛性”,暗用佛典寫物附意?！按渲顸S花”是晉代名僧僧肇的名言：“青青翠竹，盡是法身； 郁郁黃花，無非般若?！鄙厥侵袊鸾?jīng)四大翻譯家之一鳩摩羅什的弟子，鳩譯龍樹 《中論》、《十二門論》,提婆 《百論》(合稱三論宗),宣揚(yáng) “諸性法空”,亦稱法性宗。師徒相傳，學(xué)者踵起，僧肇獨(dú)有會心，常常講習(xí)，被鳩摩羅什稱許為 “ 秦人解空第一者”(《高僧傳》)。由于他才思幽玄，辯才無礙，多有著述 (收入 《肇論》中),對后世三論宗與禪宗多有浸潤，因此被譽(yù)為 “中國玄宗大師”。“法身”,佛家有三身說：清凈法身、圓滿報身、千百億化身?！读鎵?jīng)·機(jī)緣品第七》:“三身者，清凈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痹诖寺?lián)中，把翠竹、黃花歸于佛性?！胺鹦浴?指佛者覺悟，一切眾生均有覺悟之性。因此?！赌鶚劷?jīng)》上說： “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贝司渎?lián)語意在闡明萬物皆有靈性，皆可成佛的旨趣。
下聯(lián)“白云流水是禪心”,運(yùn)思清拔，道隨悟深。陶淵明有：“云無心而出岫”的名句，又白云象征無心，白者無色之色，即忘卻一切。因而被禪者稱為 “任運(yùn)無作”。后世詩人多有以云、水借喻者，如寒山的 “白云高岫閑”、“白云自去來”,杜甫的 “水流心不競，云在意俱遲”更為著名。心不隨物轉(zhuǎn)，超然物外，心念寂靜可知?！岸U心”,指寂定之心。李欣 《題璿公山池》: “片石孤峰窺色相，清池皓月照禪心”,劉長卿《宿此山禪寺蘭若》:“密行傳人少，禪心對虎閑?！?br>全聯(lián)意在現(xiàn)身說法： 佛法無所不在。一山一水、一花一石無不可觸景會心，出空了悟。此聯(lián)前四后三對仗工穩(wěn)，前四字以 “翠竹黃花”對 “白云流水”,色澤明麗，悅?cè)诵哪?。上下分設(shè)兩喻，總于一身。后三字以“皆”、“是”扣合 “佛性”、“禪心”,抉發(fā)隱義，啟人心智，前后屢見稱引，指歸則一。正所謂 “總切語言不多，攝大千世界于一塵”。王士禎 《香祖筆記》中說： “舍筏登岸，禪家以為悟境，詩家以為化境，詩禪一致，等無差別?！币浦庠u此聯(lián)亦無不可。讀者在禪海寶筏之上靜觀戔語，悟得見境即是見心，一切事物都是佛法的禪理，真稱得上 “超出象外，得其寰中”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