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曲

河漢縱且橫，北斗橫復(fù)直。

星漢空如此，寧知心有憶。

孤燈曖不明，寒機曉猶織。

零淚向誰道，雞鳴徒嘆息。

《夜夜曲》，樂府《雜曲歌辭》，系南朝梁沈約所制。后來，南朝梁蕭綱(梁簡文帝)，唐王偃、貫休都曾有以《夜夜曲》為篇名的作品?！稑犯忸}》解釋說： “《夜夜曲》，傷獨處也?！彼^“傷獨處”，主要是寫思婦獨處空閨的寂寞與感傷。

詩前二句，寫星空之象。

“河漢縱且橫，北斗橫復(fù)直”。銀河由縱而橫，北斗由橫而縱，以星移斗轉(zhuǎn)，言時間流逝，表現(xiàn)了內(nèi)心的焦慮。 “縱且橫”、 “橫復(fù)直”，系互文。又言河漢、北斗或縱或橫，周而復(fù)始。這種單調(diào)的往復(fù)循環(huán)的軌跡描繪，正襯托了女主人公百無聊賴的寂寞心理。詩句中的“直”字。即是“縱”的意思。所以用“直”，一是為了規(guī)避用詞的重復(fù)，二是葉韻的需要。

銀河與北斗的轉(zhuǎn)動位置，小而言之，可代表一夜的時間變化：大而言之，可以表示一年四時的變化。以北斗為例，成語“斗轉(zhuǎn)參橫”一詞，即代表天將亮的時分?！尔i冠子·環(huán)流》指出： “斗柄東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惫糯员倍沸嵌繁倪\轉(zhuǎn)來計算月份，斗柄所指之辰，稱作“斗建”?！稘h書·律歷志上》載： “斗建下為十二辰，視其建而知其次?！比甾r(nóng)歷正月指寅(即建寅之月)，二月指卯(即建卯之月)。因此，河漢、北斗“縱且橫”、 “橫復(fù)直”的變化，不僅表現(xiàn)著一個個難捱的孤寂的長夜，還表現(xiàn)著難捱的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在空曠無垠的宇宙背景襯托下，這位矚望星空的思婦，益發(fā)顯得孤單可憐。

三、四句，寫星空之怨。

“星漢空如此，寧知心有憶”。女主人公雖望眼欲穿，而良人絕無歸期。此怨訴誰？所面對者，唯廣袤星空而已。煢煢孑立，無人可語，只好向星漢作怨語。銀河、北斗徒然運轉(zhuǎn)不息，我每夜矚望于你，可你怎能理解我心中深深的思戀呢？文中正是通過這種思念，表白了思婦忠貞不渝的愛情。在這種感慨的背后，也折射著她對愛人的心聲。 “寧知心有憶”猶言你知道我這眷眷的心，有那么想念你。

作者善于用景物襯托思婦的心境。長夜中的星空是多么浩瀚，以浩渺無邊的宇宙來陪襯思婦的孤獨感覺，益發(fā)使人感到思婦的孤立無憑。詩前半部分，凡四句，言縱而橫，橫而縱占其二，所以不避單調(diào)、不忌重復(fù)，正因為是在單調(diào)中，能突出一種寂寞、無聊賴、無情趣的思婦心境。 “星漢空如此，寧知心有憶”，以如此廣大的宇宙，竟無人再能知心，這也有非君莫屬的感慨。

詩前半部分，在結(jié)構(gòu)安排上，前三句皆寫高遠之景，最后， “寧知心有憶”止于自身，點出詩旨，始見廬山真面目。前三句， 若靜水，第四句，陡起波瀾，使人有意外之興，讀來饒有趣味。

后四句，寫閨中之怨。

“孤燈暖不明，寒機曉猶織。零淚向誰道，雞鳴徒嘆息”。孤燈昏昏如豆，凄清的機房中，女主人公織布到天亮，止不住的淚水落下來，心中的苦楚能向誰傾述呢？雞鳴聲聲，一夜過去了，空自嘆息。

“孤燈暖不明，寒機曉猶織”，其作用大致類同于起興，即“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繼“孤燈”二句后，引出“零淚向誰道”句意。 “零淚”，滴淚，言哀痛至極，不能自已。 “向誰道”，言無人可語。把女主人公難堪孤寂的苦悶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起興之句，也很好地襯托了這種心境。 “孤燈”使人聯(lián)想女主人的孤單?！昂弊指爬谁h(huán)境的凄清， “暖不明”的光線給人以沉重陰郁的感覺。這些都很好地烘襯著女主人公“零淚”、“嘆息”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