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
《通鑒》 卷六十三記載了官渡之戰(zhàn)。
官渡之戰(zhàn)，是東漢末年打漢皇朝旗號的曹操與稱霸一方的袁紹進行的一場大戰(zhàn)。
東漢末年，自黃巾大起義被鎮(zhèn)壓之后，宦官與外戚的矛盾，中央與地方的矛盾，農(nóng)民與地主階級的矛盾，縱橫交叉，異常復(fù)雜。涼州軍閥董卓、世家大族袁紹等紛紛逞強，宦官外戚雖然大為削弱，但腐朽的東漢皇朝一蹶不振，大權(quán)日漸旁落。自從董卓兵入洛陽 (189),大肆淫威，任意廢立，殘暴專橫，遷都長安(190),焚掠洛陽 (191),使得東漢皇朝名存實亡。各地州郡官吏及豪強地主，紛紛占據(jù)地盤，稱霸一方，形成了大小不等的割據(jù)勢力。各個地方勢力之間，爾虞我詐，相互兼并，地方勢力與漢朝中央之間，貌合神離，兵戈交加，幾乎年年戰(zhàn)爭，混戰(zhàn)不休。逐漸形成幾支較大的地方割據(jù)勢力： 河北袁紹，兗豫曹操，徐州呂布，揚州袁術(shù)，江東孫策，荊州劉表，幽州公孫瓚，南陽張繡，以及關(guān)中馬騰、韓遂，遼東公孫度，益州劉焉。
在混戰(zhàn)和兼并中，曹操和袁紹兩大集團逐漸壯大起來。袁紹出身于“四世三公” 的大門閥，是當(dāng)時大官僚地主的代表人物。曾任西園新軍的中軍校尉。在反董卓時，被各地方勢力推為盟主(190)。是后，威逼韓馥讓出冀州，東攻青州，西擊黑山農(nóng)民軍，占領(lǐng)了青州和并州。建安四年 (199)擊垮公孫瓚，又占領(lǐng)了幽州，從而擁有黃河以北幽、冀、青、并四州之地，擁兵幾十萬。在地廣人眾又有糧食的條件下，袁紹企圖跨過黃河，擊敗曹操，奪取漢朝統(tǒng)治權(quán)。
曹操在參加鎮(zhèn)壓黃巾起義軍 (184)之后，提拔為西園新軍的典軍校尉。在參加反董卓(190)之后，又鎮(zhèn)壓黃巾軍余部，為東郡太守，又為兗州牧，迫降黃巾軍三十萬人，收容百余萬口，選其精銳為青州兵之后，聲勢壯大，進入豫州，將漢獻帝挾持到許縣， 任大將軍， 從此“挾天子而令諸侯”,以鐘為司隸校尉， 持節(jié)督關(guān)中諸軍 (197),消滅盤據(jù)徐州的呂布(198),再消滅稱帝于壽春的袁術(shù)(199),取得了原為張楊地盤的河內(nèi)郡，控制了東自兗州， 西至關(guān)中， 黃河以南， 淮、 漢以北的廣大地區(qū)。 正欲手統(tǒng)一，征討袁紹、劉表等割據(jù)勢力。
建安四年 (199)六月，袁紹選精兵十萬，戰(zhàn)馬萬匹，企圖南進。當(dāng)時袁軍內(nèi)部意見不一，郭圖、審配主張立即攻，崔琰以為不可攻，沮授主張先作準(zhǔn)備而后攻。急于成事的袁紹采納郭圖、審配的意見，決定立即發(fā)兵。并派人聯(lián)絡(luò)張繡、劉表以及劉備，結(jié)果只爭取到劉備，最后還是走了。曹操聞知袁紹出兵，同謀士荀或 一起分析了敵我情況，決定抗擊袁軍，開展了一系列準(zhǔn)備工作： 命臧霸率兵入青州，于東面牽制袁軍； 令于禁屯守延津，聲援白馬， 以拒袁軍渡河， 以主力固守宮渡， 以逸待勞； 爭取涼州勢力的支持； 派衛(wèi)覬鎮(zhèn)撫關(guān)中，穩(wěn)定西側(cè)；爭取劉表中立，禮待張繡； 又進擊劉備，迫降了關(guān)羽，以清背后之患； 還注意緩征調(diào)。
袁紹在曹操東擊劉備之時，不采納田豐的乘機“襲其后”的建議，失去進攻的良機； 而在曹操回至官渡后，又不聽田豐“以久持之”的建議，而急于進攻。建安五年 (200)春，袁紹派顏良進圍白馬，曹操采納荀攸之策，聲西擊東，引兵先到延津，使袁紹分軍西來應(yīng)戰(zhàn)，而令輕騎急趣白馬，斬了顏良，解了白馬之圍，初勝袁軍。繼之，于白馬山之戰(zhàn)中，曹操以伏兵擊敗前來至延津南面的袁軍，殺了文丑，再挫敵鋒。八、九月間，袁曹兩軍對壘于官渡，相持三個月之久。處于兵少糧缺、人心不穩(wěn)狀況下的曹操，感到進退維谷。荀彧及時向曹操提出“此用奇之時，不可失”的建議，于是，曹操決心加強防守，籌辦供應(yīng)，同時尋求戰(zhàn)機。當(dāng)袁紹一再拒諫，既不抓戰(zhàn)機襲擊，又不認(rèn)真保護糧餉的時候，曹操聽取許攸(剛從袁軍前來投順)的意見，決計親自襲擊烏巢，燒毀其全部糧谷。袁紹此時不派精兵援救烏巢，而想以大軍攻克官渡，結(jié)果碰了壁，當(dāng)烏巢失利的消息傳到后，頓時軍心動搖，張郃離袁降曹。于是曹軍乘勢出擊，大獲全勝，先后殲敵七萬余人。官渡之戰(zhàn)，為曹操統(tǒng)一北方奠定了基礎(chǔ)。
官渡之戰(zhàn)以曹勝袁敗而告終，并不是偶然的。曹勝的原因是：(一)控制了漢中央政權(quán)，有“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名義，比起地方割據(jù)勢力來名正而言順?？刂坪缽?，網(wǎng)羅人才，在地主階級中得到較廣泛的支持。實行屯田，改革稅制，從而安定了社會，解決了軍需物資。(二)善于用兵，納諫從善，能審時度勢，知己知彼，爭取多數(shù)，孤立少數(shù)，各個擊破。在官渡之戰(zhàn)中，先是以逸待勞，繼又捕捉戰(zhàn)機，從被動中爭取主動，聲西擊東，奇襲烏巢，然后乘勢一舉擊潰袁軍。
袁紹失敗的原因在于：(一)縱容豪強，不恤兵民，驕傲輕敵，剛愎自用。故有善諫而不采納，人雖眾而心不齊。(二) 無謀無算，暗于用兵，不能發(fā)揮自己的優(yōu)點而攻敵方的缺點，既不作持久戰(zhàn)的準(zhǔn)備，不嚴(yán)于防守戒備，又多次失去襲擊曹軍的戰(zhàn)機。以十萬大軍的優(yōu)勢僅與敵正面對陣，被動挨打，競至于慘敗。
《通鑒》寫官渡之戰(zhàn)，于全面而具體的描寫中，著重寫袁紹與曹操的性格與用兵，突出了曹操軍事家的形象。開首寫袁、曹的內(nèi)情外交，是有意地交待戰(zhàn)爭背景。末尾寫曹袁的為人。乃龍已畫了的點睛之筆。它有力地說明了曹操確是個杰出的軍事家。

(四年) ①
袁紹既克公孫瓚，②心益驕，貢御稀簡。③主簿耿包密白紹，宜應(yīng)天人，稱尊號。④紹以包白事示軍府。⑤僚屬皆言包妖妄，宜誅。紹不得巳，殺包以自解。⑥
①四年： 漢獻帝建安四年(199)。②袁紹(?——202);東漢末汝南汝陽人。字本初。是當(dāng)時河北的割據(jù)勢力，在官渡之戰(zhàn)中敗于曹操，不久病死。公孫瓚(? ——199): 東漢末遼西令支人。字伯珪。官降虜校尉，統(tǒng)兵屯于右北平(在今河北西北部),建安四年被袁紹所滅。 ⑧貢御稀簡： 貢奉給漢天子稀少了。 ④此耿包秘密地勸說袁紹可以當(dāng)皇帝。⑤白事： 所說之事。⑥袁紹以耿包所白之事示軍府，說明有稱尊號之心，但看到僚屬反對，不得已而殺耿包，以表無稱尊號之意而自解。

紹簡精兵十萬、騎萬匹，①欲以攻許。②沮授諫曰：③“近討公孫瓚，師出歷年，百姓疲敝，倉庫無積，未可動也。宜務(wù)農(nóng)息民，先遣使獻捷天子； 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④然后進屯黎陽，⑤漸營河南，⑥益作舟船，⑦繕修器械，分遣精騎抄其邊鄙，⑧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圖、審配曰： ⑨ “以明公之神武，⑩引河朔之強眾，(11)以伐曹操，易于覆手，何必乃爾！”(12)授曰：“夫救亂誅暴，謂之義兵； 恃眾憑強，謂之驕兵； 義者無敵，驕者先滅。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今舉師南向，于義則違。且廟勝之策，(13)不在強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練，非公孫瓚坐而受攻者也。(14)今棄萬安之術(shù)而興無名之師，竊為公懼之！”圖、配曰：“武王伐紂，不為不義； 況兵加曹操，而云無名！ 且以公今日之強，將士思奮，不及時以定大業(yè)，所謂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15)此越之所以霸，吳之所以滅也。監(jiān)軍之計在于持牢，(16)而非見時知幾之變也?！?17)紹納圖言。圖等因是譖授曰：(18)“授監(jiān)統(tǒng)內(nèi)外，威震三軍，若其寖盛，(19)何以制之！夫臣與主同者亡，(20)此《黃石》之所忌也。(21)且御眾于外，(22)不宜知內(nèi)?！苯B乃分授所統(tǒng)為三都督，使授及郭圖、淳于瓊各典一軍。(23)騎都尉清河崔琰諫曰：(24)“天子在許，民望助順，(25)不可攻也！”紹不從。
①簡： 挑選。②許： 在今河南許昌西南。當(dāng)時曹操與漢獻帝在許。③沮授：袁紹的謀士，為奮威將軍，統(tǒng)率諸將。④曹操(155—220):三國時的政治家、軍事家、詩人。字孟德，小字阿瞞，譙人。在鎮(zhèn)壓起義軍過程中發(fā)展了勢力，統(tǒng)一了北方，在政治、軍事、文學(xué)上都有一定的成就。王路： 藩臣向天子貢獻、請命的道路。⑤黎陽： 在今河南?？h東北。⑥漸營： 逐漸經(jīng)營。⑦益作： 增加制造。⑧抄其邊鄙： 抄襲曹操統(tǒng)轄的邊界地區(qū)。⑨郭圖、審配： 都是袁紹的謀士。⑩明公： 當(dāng)時對高貴者的尊稱，這里指袁紹。(11)河朔：河北。(12)乃爾：如此：這樣。(13)廟勝之策： 廟算必勝之策，指算計決策。(14)公孫瓚坐而受攻：公孫瓚守易京(在今河北雄縣西北),困守受圍，最后被袁紹攻破身亡。(15)天與不取，反受其咎：上天給予的機會而不要，反而會受到禍患的。這是《史記·越王句踐世家》 中范蠡勸句踐滅吳王夫差的話。句踐聽了此言，滅吳而稱霸。(16)監(jiān)軍：指沮授，因其監(jiān)護諸將。持牢： 猶言把穩(wěn)，意思是過于穩(wěn)健。(17)知幾：預(yù)見。(18)譖(zen):進讒言。(19)寖：同“浸”。(20)臣與主同： 臣與主有同樣的威權(quán)。(21)《黃石》:張良于下邳圯上所得的兵書。(22)御眾： 統(tǒng)領(lǐng)軍隊。(23)淳于瓊： 袁紹所部將領(lǐng)。典： 統(tǒng)率。(21)騎都尉： 統(tǒng)率騎兵的武官。清河： 名， 在今河北東南地區(qū)。琰(yan): 清河人， 袁紹官渡之戰(zhàn)失敗后， 他歸附于曹操。(25)助順： 宮輔助天子為順， 否則為逆。
許下諸將聞紹將攻許，皆懼，曹操曰：“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①忌克而少威，②兵多而分畫不明，③將驕而政令不一，④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是以為吾奉也?！雹菘兹谥^荀彧曰： ⑥ “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智士也為之謀，⑦審配、逢紀(jì)忠臣也任其事，⑧顏良、文丑勇將也統(tǒng)其兵，⑨殆難克乎！” ⑩彧曰：“紹兵雖多而法不整，(11)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jì)果而自用；(12 )此數(shù)人者，勢不相容，必生內(nèi)變。顏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戰(zhàn)而禽也。”(13)

①色厲： 臉色嚴(yán)厲。②忌克： 猜忌； 忌刻?？耍?通“刻”。③分畫不明： 統(tǒng)領(lǐng)軍隊的法規(guī)不明確。④不一：不統(tǒng)一。⑤適足以為吾奉： 恰好是給我準(zhǔn)備的貢獻禮物。⑥孔融：東漢末年的名士，大士族。他輕視和反對曹操，后被曹殺害。荀彧(yu):曹操的謀士，后因被曹操所忌而自殺。⑦田豐： 袁紹屬下的冀州別駕(即冀州的副長官)。許攸： 袁紹的謀士，后歸附曹操，為曹所殺。⑧逢(pang)紀(jì)： 袁紹的謀士，后為袁紹之子袁譚所殺。⑨顏良、文丑： 袁紹部下的將領(lǐng)。⑩殆(dai): 大概； 恐怕?？耍?戰(zhàn)勝。(11)法不整： 軍法不統(tǒng)一。整： 整齊； 統(tǒng)一。(12)果： 果斷，引申為主觀。自用： 自以為是。(13) 禽：通“擒”。

秋， 八月，操進軍黎陽，使臧霸等將精兵入青州以扦東方， ①留禁屯河上。②九月， 操還許，分兵守官渡。③
①臧霸：起于泰山，稱雄于東方，先歸附于呂布，后又歸曹操。青州： 在今山東東北部。扦： 捍衛(wèi)。 ②于禁： 曹操部下將領(lǐng)。 河上：河水(今黃河)一帶地區(qū)。③官渡：在今河南中牟北。
袁紹遣人招張繡，①并與賈詡書結(jié)好。②繡欲許之，詡于繡坐上顯謂紹使曰： ③ “歸謝袁本初，④兄弟不能相容，⑤而能容天下國士乎！”繡驚懼曰：“何至于此！”竊謂詡曰：“若此，當(dāng)何歸？”⑥詡曰：“不如從曹公?！?繡曰：“袁強曹弱，又先與曹為仇，⑦從之如何？”⑧詡曰：“此乃所以宜從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從一也； 紹強盛，我以少眾從之，⑨必不以我為重，曹公眾弱，其得我必喜，其宜從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將釋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從三也。愿將軍無疑！”冬，十一月，繡率眾降曹操，操執(zhí)繡手，與歡宴，為子均取繡女，⑩拜揚武將軍；表詡為執(zhí)金吾，(11)封都亭侯。
①張繡(?—207): 東漢末軍閥之一， 初于淯水襲擊曹操， 殺曹之子。官渡之戰(zhàn)前，歸于曹操，作戰(zhàn)有功。②賈詡(xu):初從董卓、張繡等人，后歸曹操，為操劃策，晚年明哲保身。③坐：通“座”。顯謂： 明言。④袁本初： 袁紹字本初。⑤兄弟不能相容： 言袁紹與袁術(shù)兄弟倆有矛盾，各結(jié)黨羽而相互攻擊。⑥當(dāng)何歸： 應(yīng)當(dāng)歸附哪里？ ⑦先與曹為仇： 指淯水之戰(zhàn)時張繡襲擊曹操而殺其子。⑧從之如何： 即如何從之，怎么歸從曹操呢？ ⑨少眾： 少數(shù)人馬。⑩?。?通“娶”。(11)執(zhí)金吾：猶今之首都衛(wèi)戍司令。
關(guān)中諸將以袁、曹方爭，皆中立顧望。涼州牧韋端使從事天水楊阜詣許， ①阜還，關(guān)右諸將問：②“袁、 曹勝敗孰在？”③阜曰：“袁公寬而不斷，④好謀而少決； ⑤不斷則無威，少決則后事，⑥今雖強，終不能成大業(yè)。曹公有雄才遠略，決機無疑，法一而兵精，⑦能用度外之人，⑧所任各盡其力，必能濟大事者也?！?br>①端： 為涼州牧，西北地區(qū)軍閥之一。 ②關(guān)右： 即關(guān)西，此指關(guān)中。 ③袁、 曹勝敗孰在： 宮袁、曹誰勝誰敗。 ④不斷： 不果斷。⑤少決： 遲疑不決。⑥后事： 辦事晚了。⑦法一： 法令統(tǒng)一。⑧度外： 法度之外，即不按常規(guī)。
曹操使治書侍御史河?xùn)|衛(wèi)覬鎮(zhèn)撫關(guān)中，①時四方大有還民，關(guān)中諸將多引為部曲。②覬書與荀彧曰：“關(guān)中膏腴之地，頃遭荒亂，③人民流入荊州者十萬余家，④聞本土安寧，皆企望思歸； ⑤而歸者無以自業(yè)，⑥諸將各競招懷以為部曲，郡縣貧弱，不能與爭，兵家遂強，一旦變動，必有后憂。夫鹽，國之大寶也，亂來放散，⑦宜如舊置使者監(jiān)賣，以其直益市犁牛，⑧若有歸民，以供給之，勤耕積粟以豐殖關(guān)中，遠民聞之，⑨必日夜競還。又使司隸校尉留治關(guān)中以為之主，⑩則諸將日削，官民日盛，此強本弱敵之利也?！币园撞?，操從之。始遣謁者仆射鹽鐵官，(11)司隸校尉治弘農(nóng)。(12)關(guān)中由是服從。
①衛(wèi) (ji記):學(xué)者， 歷仕漢、 魏， 時獻忠言。 ②部曲：漢、魏時私人軍隊。③頃： 不久； 方才。④荊州： 包括今湖北、湖南、河南南部等廣大地區(qū)。⑤企望： 亦作“跂望”。舉踵而望； 盼望。⑥自業(yè)： 自為生業(yè)。⑦亂來放散： 戰(zhàn)亂以來隨便買賣而無統(tǒng)一管理。⑧以其直益市犁牛：以監(jiān)賣鹽所得利益換買為耕牛。直： 通“值”。價值相當(dāng)于。市： 購買。犁牛： 耕牛，當(dāng)時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上的重要生產(chǎn)力。⑨遠民：遠處的百姓。⑩司隸校尉： 漢武帝時初置此官，領(lǐng)兵督察，后置所領(lǐng)兵，巡察三輔、三河、弘農(nóng)七郡。東漢時，治洛陽。今曹操以其治關(guān)中。(11)謁者仆射， 官名， 秦漢時負(fù)責(zé)接待賓客， 長官為仆射。(12)治弘農(nóng)：治所在弘農(nóng)。弘農(nóng)： 今河南靈寶北。
袁紹使人求助于劉表，①表許之而竟不至，亦不援曹操。從事中郎南陽韓嵩、②別駕零陵劉先說表曰： ③“今兩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將軍。若欲有為，起乘其敝可也； 如其不然，固將擇所宜從。豈可擁甲十萬，坐觀成敗，求援而不能助，見賢而不肯歸！ 此兩怨必集于將軍，恐不得中立矣。曹操善用兵，賢俊多歸之，其勢必舉袁紹，④然后移兵以向江、漢，⑤恐將軍不能御也。⑥今之勝計，⑦莫若舉荊州以附曹操，⑧操必重德將軍； 長享福祚，垂之后嗣，此萬全之策也?！必嵩揭鄤裰?，表狐疑不斷，⑨乃遣嵩詣許曰：“今天下未知所定，而曹操擁天子都許，君為我觀其釁?！雹忉栽唬骸笆ミ_節(jié)；(11)次守節(jié)。嵩，守節(jié)者也。夫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質(zhì)，(12)唯將軍所命，雖赴湯蹈火，死無辭也。(13)以嵩觀之，曹公必得志于天下。將軍能上順天子，下歸曹公，使嵩可也；如其猶豫，嵩至京師，天子假嵩一職，(14)不獲辭命，(15)則成天子之臣，將軍之故吏耳。(16)在君為君，則嵩守天子之命，義不得復(fù)為將軍死也。惟加重恩，(17)無為負(fù)嵩！”(18)表以為憚使，強之。(19)至許，詔拜嵩侍中、零陵太守。(20)及還，盛稱朝廷、曹公之德，(21)勸表遣子入侍。(22)表大怒，以為懷貳，(23)大會寮屬，(24)陳兵，(25)持節(jié)，(26)將斬之，數(shù)曰：(27)“韓嵩敢懷貳邪！”眾皆恐，欲令嵩謝。(28)誅不為動容，(29)徐謂表曰：(30)“將軍負(fù)嵩，嵩不負(fù)將軍！”且陳前言。(31)表妻蔡氏諫曰：“韓嵩，楚國之望也；(32)且其言直，誅之無辭?！?33)表猶怒，考殺從行者，(34)知無他意，乃弗誅而囚之。
①劉表(142—208):字景升，東漢末荊州牧，漢末軍閥之一，盤據(jù)于荊州(今之兩湖與豫南) 地區(qū)。②韓嵩： 南陽人，為劉表的從事中郎。他主張劉表歸附曹操。③劉先： 零陵人，荊州別駕(荊州副長官)。④舉： 打敗。⑤江、漢：指江、漢地區(qū)，即荊州地區(qū)。江：江水(今長江);漢： 漢水。⑥御：抵御。⑦勝計： 最好的計。⑧舉荊州：發(fā)動荊州。⑨狐疑： 言遇事猶豫不決。⑩釁(xin):破綻； 間隙。(11)節(jié)： 氣節(jié)； 節(jié)操。(₁₂₎策名委質(zhì)： 言委質(zhì)(通“”)于君， 書名于冊， 表示獻身于君。一說下拜屈膝而委身 (質(zhì)，形體也) 于地，以明敬奉。(13)死無辭： 雖死不辭。(14)假嵩一職： 給我韓一個官職。(15)不獲辭命：推辭天子之命不獲批準(zhǔn)。(16)故吏：指過去的屬吏。(17)重思： 深思。(18)無為負(fù)： 言不要因此背棄我。(19)表以為憚使，強之： 劉表以為韓嵩害怕出使，強迫他去。憚： 怕； 畏懼。強： 強迫。(20)侍中： 官名，本為丞相屬官，因侍從皇帝左右，地位漸形貴重。韓嵩為侍中，只是掛個名。(21) 盛稱： 贊美；極力稱贊。(22)入侍： 到京師侍從天子。(23)懷貳： 懷有貳心。(24)寮(liao遼)屬： 同寮屬吏。寮： 通“僚”。同官為寮。(25)陳兵： 布置士兵。(26)持節(jié)：拿著符節(jié)。(27)數(shù) (shu):列舉罪狀。(28)謝： 認(rèn)錯；道歉。(29)不為動容： 沒有因此而改變神色。(30)徐：緩慢。(31)陳：陳述。(32)望： 名望、聲望?；蚴侵搁T族。(33)無辭： 沒有什么理由。(34)考： 通“拷”。
初，車騎將軍董承稱受帝衣帶中密詔，與劉備謀誅曹操。①操從容謂備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②本初之徒，不足數(shù)也！”③備方食，④失匕箸； ⑤值天雷震，備因曰：“圣人云‘迅雷風(fēng)烈必變’,⑥良有以也?！雹咚炫c承及長水校尉種輯、 將軍吳子蘭、 王服等同謀。會操譴備與朱靈邀袁術(shù)，⑧程昱、郭嘉、董昭皆諫曰：⑨“備不可遣也！”操悔，追之，不及。術(shù)既南走，朱靈等還。備遂殺徐州刺史車胄，⑩留關(guān)羽守下邳，(11)行太守事，(12)身還小沛。(13)東海賊昌豨及郡縣多叛操為備。(14)備眾數(shù)萬人， 遣使與袁紹連兵，操遣司空長史沛國劉岱、中郎將扶風(fēng)王忠擊之，不克。(15)備謂岱等曰：“使汝百人來，無如我何；(16)曹公自來，未可知耳！”
①劉備(161—223):字玄德，涿郡涿縣人。東漢末軍閥之一，初流亡于中原，后入蜀，稱帝(221—223)。②使君：漢時稱刺史為使君。曹操與劉備談話之前，劉備曾為豫州刺史。③不足數(shù)(shu):算不上數(shù)。④方食：正在吃東西。⑤劉備因曹操言其英雄，怕他圖謀于己，故驚而失匕箸。失：失落。匕(bi):匙。箸(zhu):筷子。⑥“迅雷風(fēng)烈必變”:遇見疾雷、大風(fēng)，一定改變態(tài)度?！墩撜Z·鄉(xiāng)黨篇》寫孔子態(tài)度之語。⑦良有以也：確實如此。⑧會：正值。邀：攔擊。袁術(shù)(?—199):東漢末軍閥之一，袁紹之從弟。⑨程昱(yu)、郭嘉、董昭：三人都是曹操的謀士。⑩徐州：在今江蘇西北部及山東南部等地。車胄(zhou):徐州刺史，原屬曹操勢力。(11)關(guān)羽(?—219):字云長，河?xùn)|解縣人。劉備部下大將。下邳(pei):在今江蘇邳縣南。(12)行太守事：代理郡太守之事。(13)身還小沛：劉備自己還至小沛。小沛：在今江蘇沛縣。(14)東海：郡名，在今江蘇北部。昌豨(xi):在東海邯起義的首領(lǐng)。為備：助劉備。(15)不克：沒有戰(zhàn)勝。(16)無如我何：不能把我怎么樣。

五年①
春，正月，董承謀泄； ②壬子，③曹操殺承及王服、種輯，皆夷三族。④
①五年：漢獻帝建安五年(200)。②謀泄：計謀泄露。③壬子：似無此日。④夷：誅滅。三族：有幾種說法： (一)父族、母族、妻族；(二)父、子、孫。(三)父母、兄弟、妻子。(四)父昆弟、己昆弟、子昆弟。
操欲自討劉備，諸將皆曰：“與公爭天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①紹乘人后，若何？”②操曰：“劉備，人杰也，今不擊，必為后患?！惫卧唬骸敖B性遲而多疑，來必不速。備新起，眾心未附，急擊之，必敗。”操師遂東。冀州別駕田豐說袁紹曰：③“曹操與劉備連兵，④未可卒解。⑤公舉軍而襲其后，可一往而定?！苯B辭以子疾，⑥未得行。豐舉杖擊地曰：“嗟乎！ ⑦遭難遇之時，⑧而以嬰兒病失其會，⑨惜哉，事去矣！”⑩
①今紹方來而棄之東： 現(xiàn)在袁紹剛來寇，乃棄而不顧，卻往東去征劉備。②若何：怎么辦？ ③田豐： 袁紹的謀上，時為冀州別駕。④連兵： 言交戰(zhàn)。⑤卒解： 立刻停止。卒： 同“猝”,立刻。解： 停止。⑥辭以子疾： 推托說因為兒子有病。⑦嗟(jie,又讀jue)乎： 嘆詞。⑧遭難遇之時： 逢到難得的時機。⑨失其會： 失去機會。⑩事去矣： 大事完了。
曹操擊劉備， 破之， 獲其妻子； 進拔下邳，禽關(guān)羽； ①又擊昌豨，破之。備奔青州，②因袁譚以歸袁紹。③紹聞備至，去鄴二百里迎之； ④駐月余，所亡士卒稍稍歸之。
①禽：通“擒”。②青州： 在今山東北部。③袁譚： 袁紹長子。東漢末為青州刺史，故劉備至青州因袁譚以歸袁紹。④袁紹遠出迎接劉備，以示敬重。鄴： 在今河北磁縣。
曹操還軍官渡，紹乃議攻許，田豐曰：“曹操既破劉備，則許下非復(fù)空虛。且操善用兵，變化無方，①眾雖少，未可輕也，今不如以久持之。將軍據(jù)山河之固，擁四州之眾，②外結(jié)英雄，內(nèi)修農(nóng)戰(zhàn)，③然后簡其精銳，分為奇兵，④乘虛迭出以擾河南，⑤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使敵疲于奔命，民不得安業(yè)，我未勞而彼巳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⑥今釋廟勝之策，而決成敗于一戰(zhàn)，若不如志，⑦悔無及也。”⑧紹不從。豐強諫忤紹，⑨紹以為沮眾， ⑩械系之。(11)于是移憿州郡，(12)數(shù)操罪惡。二月，進軍黎陽。
①變化無方： 變化多端； 變化無窮。②四州： 指幽州、并州、冀州、青州。此四州包括今河北、遼寧、山西、山東等地區(qū)。③農(nóng)戰(zhàn)： 農(nóng)業(yè)、軍事。④奇兵：不是正面當(dāng)敵，而是擊其不備的突擊兵。⑤迭出： 經(jīng)常出擊。⑥坐克： 言穩(wěn)取勝利。⑦若不如志： 如果不能獲得預(yù)期的結(jié)果。⑧悔無及：后悔就來不及。⑨忤(wu):違逆。⑩沮(ju)眾： 沮喪眾志。(11)械系： 以桎梏拘系。(12)檄(xi):聲討敵人的文告。移檄：傳布檄文。
沮授臨行，會其宗族，散資財以與之曰：“勢存則威無不加，勢亡則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馬不敵，君何懼焉！”授曰：“以曹操之明略，①又挾天子以為資，②我雖克伯珪，③眾實疲敝，而主驕將忲，④軍之破敗，在此舉矣。揚雄有言：⑤‘六國蚩蚩，為嬴弱姬?！奁浣裰^乎！”⑦
①明略： 明于韜略。②資： 資本。③伯珪： 公孫瓚，字伯珪。④忲(tai):心志奢溢。⑤揚雄： 西漢思想家。⑥“六國蚩蚩，為贏弱姬”:引文見《法言·重黎篇》。言六國的兼并戰(zhàn)爭，只是為秦代周而統(tǒng)一作準(zhǔn)備。六國： 指戰(zhàn)國時代山東六國。蚩蚩：忙亂貌。嬴：秦姓。姬：周姓。⑦此語的意思是，袁紹的征伐，只是為曹操取而代之效勞。
振威將軍程昱以七百兵守鄄城。①曹操欲益昱兵二千，昱不肯，曰：“袁紹擁十萬眾，自以所向無前，②今見昱少兵，必輕易，③不來攻。若益昱兵，過則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兩損其勢，愿公無疑?！苯B聞昱兵少，果不往。操謂賈詡曰：“程昱之膽，過于賁、育矣！”④
①鄄(juan絹)城：在今山東鄄城北。②自以： 自以為。③輕易： 輕視； 瞧不起。④賁(ben)、育： 指戰(zhàn)國時代勇士孟賁和夏育。
袁紹遣其將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于白馬。①沮授曰：“良性促狹，②雖驍勇，不可獨任。”紹不聽。夏，四月，曹操北救劉延。荀攸曰：③“今兵少不敵，必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④若將渡兵向其后者，⑤紹必西應(yīng)之，然后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⑥顏良可禽也。”操從之。紹聞兵渡，即分兵西邀之。操乃引軍兼行趣白馬，⑦未至十余里，⑧良大驚，來逆戰(zhàn)。⑨操使張遼、關(guān)羽先登擊之。⑩羽望見良麾蓋，(11)策馬刺良于萬眾之中，斬其首而還，紹軍莫能當(dāng)者。遂解白馬之圍，徙其民，循河而西。(12)
①東郡： 郡治濮陽，在今河南濮陽南。白馬： 在今河南滑縣東。②促狹： 氣量狹小，性情急躁。③荀攸： 曹操的謀士，荀彧之侄。④延津： 在白馬西，在今河南汲縣東。⑤若將渡兵向其后： 好象將要以兵北渡(延津在河水南)抄襲袁紹軍的后路。⑥掩： 掩襲。⑦兼行： 以加倍速度前進。趣： 同“趨”。⑧未至十余里： 即距離白馬十余里。⑨逆戰(zhàn)： 迎戰(zhàn)。⑩張遼： 先是從呂布，后歸附曹操，為曹軍一員重要將領(lǐng)。關(guān)羽： 在下邳之戰(zhàn)中被俘而在曹軍中為將，斬顏良后又投奔劉備。先登擊之：先進擊顏良。登： 進。(11)麾蓋： 旌旗、車蓋。這里指顏良的戰(zhàn)車標(biāo)志。(12)循： 巡也。
紹渡河追之，沮授諫曰：“勝負(fù)變化，不可不詳。①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獲，還迎不晚，設(shè)其有難，眾弗可還?！雹诮B弗從。授臨濟嘆曰：③“上盈其志，④下務(wù)其功，⑤悠悠黃河，⑥吾其濟乎！”⑦遂以疾辭。紹不許而意恨之，復(fù)省其所部，⑧并屬郭圖。
①詳： 知悉。②沮授的意見是，大軍應(yīng)該駐于延津，分一支部隊去打官渡，如果它攻下官渡，回來迎接大軍也不為遲，如果它遇難，大軍就不可再去官渡。③濟： 渡河。④盈其志：志傲意滿。⑤務(wù)其功： 追求功利。⑥悠悠： 遠長。⑦吾其濟乎： 我們還能渡回嗎！ ⑧省其所部： 解除他所部的軍隊。
紹軍至延津南，操勒兵駐營南阪下，①使登壘望之，曰：②“可五六百騎?！庇许?，③復(fù)白：④“騎稍多，步兵不可勝數(shù)?！辈僭唬骸拔饛?fù)白?！雹萘铗T解鞍放馬。是時，白馬輜重就道。⑥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保營。荀攸曰： “此所以餌敵，⑦如何去之！”操顧攸而笑。紹騎將文丑與劉備五六千騎前后至。諸將復(fù)白 “可上馬?！辈僭唬骸拔匆?。”⑧有頃，騎至稍多，或分趣輜重。⑨操曰：“可矣?！雹饽私陨像R。時騎不滿六百，遂縱兵擊，大破之，斬丑。丑與顏良，皆紹名將也，再戰(zhàn)，悉禽之，(11)紹軍奪氣。(12)
①南阪(ban):南面的山坡。袁軍從北面來，曹軍駐營在南阪不被袁軍發(fā)現(xiàn)，這是埋伏之兵。②曰： 登壘瞭望者報告。③有頃： 不久； 一會兒。④復(fù)白：又報告。⑤勿復(fù)白： 不要再報告了。此時曹操已知敵情。⑥白馬輜重就道： 白馬方面的曹軍物資在路上運輸。⑦餌敵： 引誘敵人。⑧未也： 還不到時候。⑨或分趣輜重：有的敵軍去掠白馬曹軍的軍用物資。⑩可矣：可以出擊了。(11)悉禽之： 把顏良、文丑都擒殺掉。(12)奪氣：喪失了士氣。
初，操壯關(guān)羽之為人，而察其心神無久留之意，使張遼以其情問之，羽嘆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要當(dāng)立效以報曹公乃去耳。”遼以羽言報操，操義之。及羽殺顏良，操知其必去，重加賞賜。羽盡封其所賜，拜書告辭，而奔劉備于袁軍。①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為其主，勿追也?！?br>①奔劉備于袁軍：時劉備在袁紹軍中，故關(guān)羽投奔劉備于袁軍之中。操還軍官渡，閻柔遣使詣操，操以柔為烏桓校尉。①鮮于輔身見操于官渡，操以輔為右度遼將軍，還鎮(zhèn)幽土。②
①閻柔： 閻原是幽州牧劉虞部下將領(lǐng)，劉虞被公孫瓚殺害之后，他被眾推為烏桓司馬，與袁紹聯(lián)合擊垮公孫瓚。今遣使詣操，操以其為烏桓校尉。這說明閻柔背袁而歸曹。②鮮于輔： 此人原是幽州牧劉虞部下謀士，劉虞被公孫瓚殺害之后，他隨袁紹軍擊滅公孫瓚。今親來歸操，操以其為右度遼將軍，回去鎮(zhèn)守幽州。這說明鮮于輔也背袁而歸曹。這樣，袁紹背部存在異己力量，不能不產(chǎn)生后顧之憂。
(秋，七月)汝南黃巾劉辟等叛曹操應(yīng)袁紹，①紹遣劉備將兵助辟，郡縣多應(yīng)之。紹遣使拜陽安都尉李通為征南將軍，②劉表亦陰招之，通皆拒焉?；騽裢◤慕B，通按劍叱之曰：③“曹公明哲，必定天下； 紹雖強盛，終為之虜耳。吾以死不貳?！雹芗磾亟B使，送印綬詣操。
①汝南： 郡名，在今河南南部，郡治平輿在今河南平輿北。黃巾劉辟： 劉辟原是漢末黃巾大起義的首領(lǐng)，曾投降于曹操，今又叛曹操而響應(yīng)袁紹。②陽安： 在今河南汝南西。都尉： 郡的武官長。③叱(chi斥):大聲呵斥。④不貳：不變心；沒有二心。
通急錄戶調(diào)，①朗陵長趙儼見通曰：②“方今諸郡并叛，獨陰安懷附，復(fù)趣收其綿絹，③小人樂亂，無乃不可乎？”通曰：“公與袁紹相持甚急，左右郡縣背叛乃爾，若綿絹不調(diào)送，④觀聽者必謂我顧望，⑤有所須待也。”儼曰：“誠亦如君慮，然當(dāng)權(quán)其輕重。⑥小緩調(diào)，⑦當(dāng)為君釋此患?！蹦藭c荀彧曰：“今陽安郡百姓困窮，鄰城亦叛，易用傾蕩，⑧乃一方安危之機也。且此郡人執(zhí)守忠節(jié)，在險不貳，以為國家宜垂慰撫；而更急斂綿絹，何以勸善！”彧即白操，悉以綿絹還民，上下歡喜，郡內(nèi)遂安。通擊群賊瞿恭等，皆破之，遂定淮、汝之地。⑨
①錄： 收拾； 收取。戶調(diào)： 按戶征收的賦稅，當(dāng)時收取綿、絹等實物。②朗陵長： 朗陵縣(在今河南確山南)的縣長。③趣(cu):急促。④調(diào)送： 征收來以后送往許。⑤觀聽者：旁觀者； 第三者。顧望： 觀望態(tài)度。⑥權(quán)： 衡量。⑦小緩調(diào)：稍稍緩一緩。⑧易用傾蕩： 容易顛覆。⑨淮、汝之地：淮水、汝水流域的廣大地區(qū)，即指今河南漯河至信陽這一帶。這一帶安定，曹操對付袁紹就無后顧之憂。
時操制新科，①下州郡，頗增嚴(yán)峻，而調(diào)綿絹方急。長廣太守何夔言于操曰：②“先王辨九服之賦以殊遠近； ③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亂。④愚以為此郡宜依遠域新邦之典。其民間小事，使長吏臨時隨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順百姓之心。比及三年，⑤民安其業(yè)，然后乃可齊之以法也。”操從之。⑥
①制新科：制定新的租賦辦法，為征收綿絹等實物的戶調(diào)制。②長廣： 原是縣，曹操入青州，新收以為郡，故有太守。長廣城在今山東萊陽東(膠東半島上)。③九服：《周官·職方氏》 辨九服之邦國，除王畿外，有侯服、甸服、男服、采服、衛(wèi)服、蠻服、夷服、鎮(zhèn)服、藩服等。由近而遠，賦法不一。④三典：《周官·大司寇》云，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國： 一曰刑新國用輕典，二曰刑平國用中典，三曰刑亂國用重典。即視具體情況，用法不一。⑤比及： 等到。⑥曹操對新地區(qū)放寬政策，特別是對屬于青州的長廣郡放松一點，對于爭取新區(qū)支援戰(zhàn)爭也是有意義的。
劉備略汝、潁之間，①自許以南，吏民不安，曹操患之。曹仁曰： ②“南方以大將軍方有目前急，③其勢不能相救，劉備以強兵臨之，其背叛固宜也。備新將紹兵，④④未能得其用，擊之，可破也?！辈倌耸谷蕦ⅡT擊備，⑤破走之，盡復(fù)收諸叛縣而還。
①略：攻略。汝、潁之間：汝水、潁水之間的地區(qū)，在今河南東南部。②曹仁： 曹操的堂弟，曹軍將領(lǐng)。③大將軍：漢獻帝曾封曹操為大將軍。④新將紹兵： 新率領(lǐng)袁紹的軍隊。⑤將騎： 率領(lǐng)騎兵。
備還至紹軍，陰欲離紹，乃說紹南連劉表。紹遣備將本兵復(fù)至汝南，①與賊龔都等合，眾數(shù)千人。曹操遣將蔡楊擊之，為備所殺。②
①本兵：原來自己的兵。汝南：汝南郡。②劉備脫離袁紹而南走，實際上削弱了袁紹的力量。
袁紹軍陽武，①沮授說紹曰：“北兵雖眾而勁果不及南，②南軍谷少而資儲不如北； ③南幸于急戰(zhàn)，④北利在緩師。⑤宜徐持久，曠以日月?！雹藿B不從。八月，紹進營稍前，依沙塠為屯，⑦東西數(shù)十里。操亦分營與相當(dāng)。
①陽武：在官渡水北，在今河南原陽東。②此言河北來的袁軍雖多而不及河南來的曹軍勇敢。③此言曹軍糧少而物資儲備不及袁軍。④此言曹軍利于速決戰(zhàn)。⑤此言袁軍利于持久戰(zhàn)。⑥宜徐持久，曠以日月：言宜于曠日持久。⑦沙塠(dui):沙丘。
(九月) 曹操出兵與袁紹戰(zhàn)，不勝，復(fù)還，堅壁。紹為高櫓，①起土山，射營中，②營中皆蒙楯而行。③操乃為霹靂車，④發(fā)石以擊紹樓，皆破。紹復(fù)為地道攻操，操輒于內(nèi)為長塹以拒之。操眾少糧盡，士卒疲乏，百姓困于征賦，多叛歸紹者。操患之，與荀彧書，議欲還許，以致紹師。彧報曰：“紹悉眾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dāng)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⑤何向而不濟?、藿窆仁畴m少，未若楚、漢在滎陽、成皋間也。是時劉、項莫肯先退者，以為先退則勢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眾，畫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進，已半年矣。情見勢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不可失也?！辈購闹?，乃堅壁持之。⑦
①高櫓(lu):高的望樓，上無蓋，登上櫓可向外射箭。②營：指曹軍營： ③蒙楯：用盾遮蔽身體以防敵箭。楯：同“盾”。④霹靂車：發(fā)石車，以機械推進，發(fā)射時震烈聲。故稱“霹靂”。⑤大順： 指挾天子以令天下。⑥濟：成功。⑦堅壁持之： 堅壁固守與敵軍相持。
操見運者，撫之曰： 卻十五日為汝破紹，①不復(fù)勞汝矣?！苯B運谷車數(shù)千乘至官渡。荀攸言于操曰：“紹運車旦暮至，其將韓猛銳而輕敵，擊，可破也！”操曰：“誰可使者？”攸曰：“徐晃可?！雹谀饲财珜④姾?xùn)|徐晃與史渙邀擊猛，破走之，燒其輜重。
①卻：往后。②徐晃： 曹操部下將領(lǐng)，時為偏將軍。
冬，十月，紹復(fù)遣軍運谷，使其將淳于瓊等將兵萬余人送之，宿紹營北四十里。沮授說紹：“可遣蔣奇別為支軍于表，①以絕曹操之鈔。”②紹不從。
①別為支軍于表： 另為一支部隊在運谷軍的外圍，以防敵人襲擊運輸軍。②鈔： 襲擊。
許攸曰：“曹操兵少而悉師拒我，①許下余守，②勢必空弱。若分遣輕軍，③星行掩襲，④許可拔也。許拔，則奉迎天子以討操，操成禽矣。如其未潰，可令首尾奔命，⑤破之必也?！苯B不從，曰：“吾要當(dāng)先取操?！睍曳阜?，審配收系之，⑥攸怒，遂奔操。
①悉師： 全軍。②余守： 殘余部隊在守衛(wèi)。③輕軍：輕銳部隊。④星行： 星夜進軍，猶今所謂夜行軍，以防被敵察覺。掩襲： 偷襲。⑤奔命： 急速奔赴前方作戰(zhàn)。⑥收系之： 拘捕攸家。
操聞攸來，跣出迎之，①撫掌笑曰：“子卿遠來，②吾事濟矣！”既入坐，謂操曰：“袁氏軍盛，何以待之？ 今有幾糧乎？”操曰：“尚可支一歲?！必唬骸盁o是，③更言之！”④又曰：“可支半歲?！必唬骸白阆虏挥圃闲?，何言之不實也！”操曰：“向言戲之耳。⑤其實可一月，為之奈何？”攸曰：“公孤軍獨守，外無救援而糧谷已盡，此危急之日也。袁氏輜重萬余乘，在故市、烏巢，⑥屯軍無嚴(yán)備，若以輕兵襲之，不意而至，⑦燔其積聚，不過三日，袁氏自敗也?！辈俅笙?，乃留曹洪，荀攸守營，⑧自將步騎五千人，皆用袁軍旗幟，銜枚縛馬口，⑨夜從間道出，⑩人抱束薪，(11)所歷道有問者，(12)語之曰：“袁公恐曹操鈔略后軍，遣兵以益?zhèn)??！甭務(wù)咝乓詾槿唬?13)皆自若。(14)既至，圍屯，大放火，營中驚亂。會明，(15)瓊等望見操兵少，出陳門外，操急擊之，瓊退保營，操遂攻之。
①跣(xian) 出迎之： 赤腳出來迎接許攸。漢魏時代人們赤腳在席上坐。曹操聞許攸來，從席上起身就出外迎接，故未穿鞋而赤腳。②子卿： 許攸，字子遠。曹操呼其“子卿”,是對他用尊稱。③無是： 沒有這些。④更言之： 再說個準(zhǔn)。⑤向言戲之：剛才所說是跟您開玩笑。⑥故市、烏巢： 在今河南延津東。⑦不意： 出其不意； 出乎其意料。⑧曹洪： 曹操的堂弟，曹軍中將領(lǐng)。⑨銜枚： 枚，形如筷子，兩端有帶，可以系于頸上。古時夜行軍或偷襲敵人時，常令士卒將枚銜在口中，以防喧嘩?？`馬口： 將馬口綁上布。⑩間道：小路。(11)束薪：一捆柴草。(12)歷道： 經(jīng)過的路上。(13)信以為然：相信是真。(14)自若： 如常； 象原來的樣子。(15)會明： 正值天亮。
紹聞操擊瓊，謂其子譚曰：“就操破瓊，①吾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其將高覽、張郃等攻操營。②郃曰：“曹公精兵往，必破瓊等，瓊等破，則事去矣，請先往救之?！惫鶊D固請攻操營。郃曰：“曹公營固，攻之必不拔。若瓊等見禽，吾屬盡為虜矣?！苯B但遣輕騎救瓊，而以重兵攻操營，不能下。
①就： 即使。②張郃(ge):先在袁紹部下為將，后歸曹為將。
紹騎至烏巢，操左右或言 “賊騎稍近，請分兵拒之?！辈倥唬骸百\在背后，乃白！”①士卒皆殊死戰(zhàn)，②遂大破之，斬瓊等，盡燔其糧谷，〔殺〕士卒千余人，③皆取其鼻，牛馬割唇舌，以示紹軍。紹軍將士皆恟懼。④郭圖慚其計之失，復(fù)譖張郃于紹曰： ⑤“郃快軍敗?！雹捺A忿懼，遂與高覽焚攻具，詣操營降。曹洪疑不敢受，荀攸曰：“郃計畫不用，怒而來奔，君有何疑！”乃受之。
①乃白： 再告。②殊死戰(zhàn)： 拚命戰(zhàn)斗。③據(jù)其它《通鑒》版本，當(dāng)加“殺”字。④恟(xiong)懼： 恐懼。⑤譖(zen):進讒言；說人的壞話。⑥快：樂意。
于是紹軍驚擾，大潰。紹及譚等幅巾乘馬，①與八百騎渡河。操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珍寶。余眾降者，操盡坑之，②前后所殺七萬余人。
①幅巾： 束發(fā)用的一幅綢子。東漢末，貴人多不穿正服，以幅巾為雅。這時袁紹逃跑著幅巾，顯然是因慌亂而未戴冠。②坑 (keng):活埋。
沮授不及紹渡，①為操軍所執(zhí)，乃大呼曰：“授不降也，為所執(zhí)耳！”操與之有舊，②迎謂曰：“分野殊異，③遂用圮絕，④不圖今日乃相禽也！”⑤授曰：“冀州失策，⑥自取奔北。⑦授知力俱困，⑧宜其見禽?！辈僭唬骸氨境鯚o謀，⑨不相用計，⑩今喪亂未定，方當(dāng)與君圖之?！?11)授曰：“叔父、母弟，縣命袁氏，(12)若蒙公靈，速死為福?！?13)操嘆曰：“孤早相得，(14)天下不足慮也?！彼焐舛裼鲅伞Ｊ趯ぶ\歸袁氏，(15)操乃殺之。
①不及： 沒有跟上。②有舊： 有老交情，舊相識。③分野： 古代天文學(xué)說，將天上十二星辰的位置跟地上州、國或地區(qū)的位置相對應(yīng)，就天文說，稱分星； 就地上說，稱分野。沮授在河北，曹操在河南，故言“分野殊異”。④圮(pi)絕： 隔絕。⑤不圖： 不料。⑥冀州： 指袁紹。因他盤據(jù)于冀州，故有此稱。⑦奔北： 失敗逃走。⑧知： 通“智”。⑨本初無謀： 袁紹沒有謀略。⑩不相用計： 不采用你的計策。(11)方當(dāng)： 正當(dāng)； 正應(yīng)該。(12)縣命： 同“懸命”。言性命懸在(他人之手)。(13)若蒙公靈，速死為福：意思是，如果承蒙您的威命快把我殺了，我的家屬就可保全性命，這是我的幸福。(14)孤： 古代帝王和諸王對下屬自稱之詞。早相得： 早早和你同心協(xié)力。(15)尋：旋即；不久。
操收紹書中，得許下及軍中人書，皆焚之，曰：“當(dāng)紹之強，孤猶不能自保，況眾人乎！”
冀州城邑多降于操。袁紹走至黎陽北岸，①入其將軍蔣義渠營，把其手曰： ②“孤以首領(lǐng)相付矣！”③義渠避帳而處之，使宣號令。④眾聞紹在，稍復(fù)歸之。
①黎陽北岸： 當(dāng)時黎陽在黃河北岸。②把： 握。③以首領(lǐng)相付： 把頭托付于你。④這是說，蔣義渠避開營帳的主位讓袁紹坐，使他發(fā)布號令。
或謂田豐曰：“君必見重矣?！雹儇S曰：“公貌寬而內(nèi)忌，②不亮吾忠，③而吾數(shù)以至言迕之，④若勝而喜，猶能(救)〔赦〕我，⑤今戰(zhàn)敗而恚，⑥內(nèi)忌將發(fā)，吾不望生?！雹呓B軍士皆撫膺泣曰： ⑧ “向令田豐在此，⑨必不至于敗?！苯B謂逢紀(jì)曰： “冀州諸人聞吾軍敗，皆當(dāng)念吾，惟田別駕前諫止吾，⑩與眾不同，吾亦慚之?！奔o(jì)曰：“豐聞將軍之退，拊手大笑，(11)喜其言之中也?！苯B于是謂僚屬曰：“吾不用田豐言，果為所笑。”遂殺之。初，曹操聞豐不從戎，(12)喜曰：“紹必敗矣?！奔敖B奔遁，復(fù)曰：“向使紹用其別駕計，(13)尚未可知也?！?br>①見重：受到重視或重用。②貌寬而內(nèi)忌： 外表寬厚而內(nèi)心忌刻。③不亮：不明白。④數(shù)(shuo):屢次。至言： 深切中肯的言論。迕(wu):觸犯。⑤中華標(biāo)點本是“救”字，而有的《通鑒》是“赦”字，當(dāng)用“赦”為妥。⑥恚(hui):憤怒； 怨恨。⑦不望生： 不期望活著，即將被害的意思。⑧拊(fu)膺泣： 拍胸而哭泣。⑨向： 往昔。⑩田別駕： 田豐官為冀州別駕，故稱田別駕。(11)拊手：拍手。(12)從戎：隨從軍隊。田豐因諫而迕袁紹，被囚，未能從軍到官渡前線。(13)其別駕： 言袁紹的別駕。因袁紹是冀州牧，最高長官；田豐是冀州別駕，副長官，屬州牧領(lǐng)導(dǎo)，故稱“其別駕”。
審配二子為操所禽，紹將孟岱言于紹曰： “配在位專政，族大兵強，且二子在南，必懷反計?！惫鶊D、辛評亦以為然。紹遂以岱為監(jiān)軍，代配守鄴。①護軍逢紀(jì)素與配不睦，紹以問之，紀(jì)曰：“配天性烈直，每慕古人之節(jié)，必不以二子在南為不義也。愿公勿疑?！苯B曰：“君不惡之邪？”②紀(jì)曰：“先所爭者，私情也； 今所陳者，國事也?！苯B曰：“善！”乃不廢配，配由是更與紀(jì)親。冀州城邑叛紹者，紹稍復(fù)擊定之。
①鄴：在今河北磁縣。②惡(wu):憎恨； 討厭。
紹為人寬雅，有局度，①喜怒不形于色，而性矜愎自高，②短于從善，故至于?、?br>①局度： 器量，器度。②矜(jin)愎(bi) 自高： 高傲自負(fù)、剛愎自用。③以上是《通鑒》寫官渡之戰(zhàn)。
【譯文】
(建安四年)
袁紹消滅了公孫瓚，思想上更加驕傲，對漢朝皇帝奉獻的貢物就稀少了。主簿耿包秘密地勸說袁紹，應(yīng)當(dāng)順應(yīng)天命人心，尊稱皇帝。袁紹把耿包所說的事情讓軍府的人知道。部下官員都說耿包妖妄，應(yīng)當(dāng)殺頭。袁紹無可奈何，就殺掉耿包以表白自己沒有稱帝的意思。
袁紹挑選精兵十萬人、騎兵用的馬一萬匹，打算攻打許都。沮授勸袁紹說：“近年討伐公孫瓚，連年出兵，百姓已經(jīng)疲困，倉庫沒有積聚，不能再用兵了。應(yīng)當(dāng)抓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讓百姓休養(yǎng)生息，先派遣使者向皇帝去告捷； 如果不得上通皇帝，就上書指明曹操從中作梗，然后進兵駐扎于黎陽，逐漸經(jīng)營河南，增加制造船只，修建軍用器械，分派精銳的騎兵抄襲曹操統(tǒng)轄的邊界地區(qū)，使他不得安寧，而我們卻得到安逸，這樣，就可以有把握取勝了?！惫鶊D、審配卻說：“憑您的神武，統(tǒng)領(lǐng)河北的強兵，去討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這樣！”沮授說：“救亂世誅暴亂，稱為義兵； 憑借兵多力強，稱為驕兵； 義兵無敵，驕兵先亡。曹操挾制皇帝而號令天下，如今我們發(fā)兵向南打他，違背了正義。況且算計決策，不在于兵的強弱。曹操推行法令，士兵精練，不是象公孫瓚那種被動挨打的人?，F(xiàn)在放棄萬全的辦法而發(fā)動無名的軍事，我為此替您擔(dān)憂！”郭圖、審配說：“以前周武王伐紂，不能說不義；而如今是對曹操用兵，怎能說無名！ 況且以袁公今天的強盛，將士想著奮斗，不及時奪取天下而稱帝，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這正是以前越國之所以稱霸，吳國之所以滅亡的歷史經(jīng)驗教訓(xùn)。監(jiān)軍沮授的計策過于穩(wěn)健，而不識時務(wù)不知權(quán)變。”袁紹采納了郭圖的意見。郭圖等人乘機向袁紹說沮授的壞話道：“沮授監(jiān)統(tǒng)軍隊內(nèi)外，威震三軍，如果他的勢力逐漸擴張，怎么能夠控制他！ 臣和主的勢力等同者滅亡，這是 《黃石》 兵書上所忌諱的事情。況且統(tǒng)領(lǐng)軍隊在外，不應(yīng)當(dāng)再兼管內(nèi)部?！痹B就把沮授所統(tǒng)領(lǐng)的軍隊分為三個都督，讓沮授和郭圖、淳于瓊各統(tǒng)率一軍。騎都尉清河人崔琰勸袁紹說：“皇帝在許，百姓的希望是輔助皇帝，不可以攻打?！痹B不聽從他的意見。
許都的將領(lǐng)們聽說袁紹將要攻許，都很害怕，曹操說：“我知道袁紹的為人，志氣很大而智謀短淺，臉色嚴(yán)厲而膽量很小，猜忌刻薄而沒有威信，士兵眾多而軍令不明，將領(lǐng)傲慢而政令不一，土地雖然廣大，糧食雖然豐富，恰好是奉獻給我們的禮物?！笨兹趯鲝f：“袁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等智謀之士為他謀劃，審配、逢紀(jì)等忠誠之臣為他做事，顏良、文丑等勇猛之將為他統(tǒng)兵，恐怕難勝他吧！”荀彧說：“袁紹的士兵雖然多而軍法不統(tǒng)一，田豐剛強而不聽指揮，許攸心貪而不能辦事，審配專橫而毫無計謀，逢紀(jì)主觀而自以為是； 這幾個人，勢必不能互相諒解，一定會發(fā)生內(nèi)部矛盾。顏良、文丑，只是匹夫之勇，可以一戰(zhàn)而擒?！?br>秋，八月，曹操進軍到了黎陽，派遣臧霸等帶領(lǐng)精兵進入青州扦衛(wèi)東方，留于禁駐扎在黃河一帶。九月，曹操回到許都，分兵駐守官渡。
袁紹派遣使者去招張繡，并寫信給張繡幕下的謀士賈詡結(jié)友好之盟。張繡打算應(yīng)許他，賈詡在張繡座上對袁紹的使者干脆地說：“請回去替我們謝絕袁紹的好意，他和袁術(shù)兄弟二人還勢不兩立，怎能團結(jié)天下國士呢！”張繡驚懼說：“怎么這樣說！”又暗下問賈詡道：“如果這樣，應(yīng)當(dāng)歸附誰？”賈詡回答：“不如歸附曹公?！睆埨C說：“袁紹強曹操弱，而且我以前同曹操有仇，怎能歸從曹操呢？”賈詡說：“正因為這樣，才應(yīng)當(dāng)歸從曹操！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這是應(yīng)當(dāng)歸從曹公第一條原因；袁紹強盛，我們以少數(shù)人馬歸從他，他必定不看重我們，曹公兵馬弱，他得到我們必然高興，這是應(yīng)當(dāng)歸從曹公的第二條原因；有稱王稱霸之志的人，本來要消除私怨以向天下表明恩德，這是應(yīng)當(dāng)歸從曹公的第三條原因。希望將軍不用懷疑！”冬，十一月，張繡率領(lǐng)兵馬歸順于曹操，曹操握著張繡的手，一同高興地參加宴會，還為他的兒子曹均娶張繡的女兒成婚，任命張繡為揚武將軍，上表請求任命賈詡為執(zhí)金吾，封為都亭侯。
關(guān)中的各個將領(lǐng)因為袁紹同曹操正在斗爭，都中立觀望。涼州牧韋端派遣他的從事天水人楊阜到許，楊阜返回，關(guān)中的將領(lǐng)們問：“袁紹同曹操誰勝誰敗？”楊阜答：“袁公寬容而不果斷，好謀而遲疑不決； 不果斷就沒有威信，遲疑不決就會錯過時機，如今雖然強盛，終究不能辦成大事。曹公有雄才遠略，決斷不疑，法令統(tǒng)一，兵馬精壯，用人不按常規(guī)、不記私怨，被任用的人各盡其力，必能辦成大事?！?br>曹操派遣治書侍御史河?xùn)|人衛(wèi)覬鎮(zhèn)撫關(guān)中，這時關(guān)中原來流亡四方的百姓大多返回，關(guān)中將領(lǐng)們多收為部曲。衛(wèi)覬寫信給荀彧說：“關(guān)中土地肥沃，近年遭受荒亂，流亡荊州的人民有十萬多家，他們聽說本土已經(jīng)安寧，都盼望回歸故鄉(xiāng)； 而返回的人沒法自謀生計，將領(lǐng)們各自爭著招收他們當(dāng)作部曲，郡縣官府因為貧弱而無能力同將領(lǐng)們爭奪人口，致使掌握軍隊的人勢力強盛起來，如果一旦動亂起來，必定產(chǎn)生后患。鹽，是國家重要的財富，戰(zhàn)亂以來隨便買賣而沒有統(tǒng)一管理，應(yīng)當(dāng)象以前一樣派專人負(fù)責(zé)監(jiān)賣，把所得的收益換買為耕牛，供給返回的百姓，讓他們勤耕積粟使關(guān)中富庶起來，流亡遠方的百姓知道了這個消息，一定日夜?fàn)幭然貋?。再讓司隸校尉掌管關(guān)中地區(qū)，那么，將領(lǐng)們的勢力就可以日益削弱，官府和百姓就可以日益強盛，這是強本弱敵之利?！避鲝研l(wèi)覬的建議告訴曹操，曹操采納了這個建議。于是派遣了謁者仆射為鹽鐵官，司隸校尉從洛陽徙治于弘農(nóng)。關(guān)中從此服從于曹操。
袁紹派遣使者向劉表請求援助，劉表答應(yīng)了他又不派兵前去，也不援助曹操。荊州的從事中郎南陽人韓嵩、別駕零陵人劉先勸劉表說：“如今兩雄對立，天下的關(guān)鍵在于將軍。如果想要有所作為，可以乘此機會而起；如果不這樣，就應(yīng)當(dāng)選擇一下歸從的對象。難道可以擁兵十萬，坐觀成敗，答應(yīng)救援人家而不相助，明知人家賢能而不歸從！ 這樣，兩家怨恨必然集中于將軍，恐怕將軍就不得中立了。曹操善于用兵，賢能俊杰之士多向他歸附，勢必打敗袁紹，然后調(diào)兵指向江、漢地區(qū)，恐怕將軍不能阻擋。如今最好的計策，不如以荊州歸附曹操，曹操必然對將軍感恩戴德；將軍就可以長享福祚，傳于后代，這是萬全之策。”蒯越也勸劉表，劉表猶豫不決，就派遣韓嵩前往許都，囑咐他說：“現(xiàn)在天下大局難以預(yù)料，而曹操挾制皇帝建都于許，你替我去觀察內(nèi)情?！表n嵩說：“圣人通達氣節(jié)；次者保守節(jié)操。我韓嵩是守節(jié)的人。君臣的名義一定，誓死奉行；現(xiàn)在我屬將軍，只有服從將軍的命令，即使赴湯蹈火，死也不辭。照我看來，曹公必然得志于天下。將軍能夠?qū)ι享槒幕实?，對下歸附曹公，派我赴許是可以的；如果猶豫不決，我到了許都，皇帝給我一個官職，我又推辭不了，那么，我就成了皇帝之臣、將軍的故吏了。在君為君，我只能遵從皇帝之命，在道義上就不得為將軍盡忠了。務(wù)請將軍深思，不要因此而背棄我?！眲⒈硪詾樗桓页鍪梗瑥娖人?。韓嵩到了許都，皇帝詔命他為侍中、零陵太守?；氐搅饲G州的時候，極力稱贊朝廷和曹公的恩德，勸劉表派遣他的兒子到京城侍從皇帝。劉表大怒，以為他懷有二心，會集部下屬吏，擺列軍隊，拿著符節(jié)，將要殺韓嵩，指責(zé)說：“你韓嵩膽敢懷有二心呀！”眾人都很恐懼，想要使韓嵩認(rèn)罪。韓嵩沒有因此而改變臉色，慢慢地對劉表說： “將軍背棄我，我沒有背棄將軍！”又陳述了以前所說的話。劉表的妻子蔡氏勸劉表說：“韓嵩是楚地有名望的人； 況且他說話忠直，殺他沒有什么理由?！眲⒈砼瓪馕聪?，拷殺了跟從韓嵩的人，知道韓嵩沒有其它的意圖，就沒有殺害而囚禁起來。
起初，車騎將軍董承說是接受了皇帝衣帶中的秘密詔書，和劉備一同密謀殺曹操。曹操從容地對劉備說：“如今天下的英雄，只有您和我，袁紹之流，算不上數(shù)！”劉備正在吃東西，嚇得失落了匙和筷子； 恰好這時天空打雷，劉備借故說：“圣人說‘遇到迅雷、大風(fēng)，一定改變臉色’,確實是這樣?！庇谑呛投幸约伴L水校尉種輯、將軍吳子蘭、王服等一同密謀。適值曹操派遣劉備和朱靈去攔擊袁術(shù)，程昱、郭嘉、董昭都勸曹操說：“不可派遣劉備！”曹操后悔，追趕劉備，沒有追上。袁術(shù)已經(jīng)向南而去，朱靈等還回。劉備就殺了徐州刺史車胄，留關(guān)羽守下邳，代理郡太守之事，自己回到小沛。東海起義者昌豨和郡縣官吏多背叛曹操協(xié)助劉備。劉備有幾萬人的軍隊，派遣使者和袁紹結(jié)成聯(lián)軍，曹操派遣司空長史沛國人劉岱、中郎將扶風(fēng)人王忠攻打劉備，沒有戰(zhàn)勝。劉備對劉岱等人說：“讓你們這樣的上百個人來，不能把我怎么樣； 曹公自來，勝敗也不可知！”建安五年
春，正月，董承的計謀泄露出來； 壬子這天，曹操殺了董承和王服、種輯，都誅滅三族。
曹操打算親自討伐劉備，將領(lǐng)們都說：“同你爭天下的人，是袁紹。如今不顧剛剛進軍來的袁紹，卻向東去征伐劉備，袁紹乘機襲擊后方，怎么辦？”曹操說：“劉備，是人中豪杰； 如今不予打擊，必然留下后患?！惫握f：“袁紹生性遲鈍而多疑，前來必不快速。劉備剛剛發(fā)展起來，眾人之心還沒有歸附，趕緊進攻他，一定能把他打敗?！辈懿俨筷犽S即向東進軍。冀州別駕田豐勸袁紹說：“曹操同劉備交戰(zhàn)，不可能立即停止。您動員全軍襲擊他的后方，可以一去而平定。”袁紹托辭說是兒子有病，沒有進兵。田豐舉杖擊地說：“哎呀！ 遇到這樣難得的機會，他卻因為嬰兒有病而輕易失去，可惜啊，大事完了！”
曹操進攻劉備，打敗了他，俘獲了他的老婆孩子； 攻取了下邳，捉住關(guān)羽； 又進攻昌豨，也打破了他。劉備逃往青州，通過袁譚的關(guān)系前往歸附袁紹。袁紹聽說劉備到來，到鄴城二百里之外的地方去迎接他；屯駐了一個多月，有些逃亡的士兵來向他歸附。
當(dāng)曹操的軍隊回到官渡的時候，袁紹才計議進攻許都，田豐勸他說：“曹操已打敗了劉備，許都就不空虛了。況且曹操善于用兵，變化無窮，兵士雖然較少但不可輕視，現(xiàn)在不如同他持久相峙。將軍據(jù)有險固的山河，擁有四州的民眾，對外交結(jié)英雄，對內(nèi)實行耕戰(zhàn)，然后挑選精銳之士，組成一支奇兵，乘虛頻繁地出擊，擾亂河南地區(qū)，敵軍救右邊就擊其左邊，救左邊就擊其右邊，使它疲于奔命，百姓不得安居樂業(yè)，我未曾勞苦而敵軍已經(jīng)疲憊，不到三年的功夫，可以穩(wěn)取勝利?，F(xiàn)在放棄必勝的計策，而要一戰(zhàn)決定成敗，如果不能收到預(yù)期的效果，后悔就來不及了?！痹B不聽從田豐的意見。田豐堅持己見，袁紹以為沮喪眾志，把他用手銬腳鐐拘禁起來。并向各個州郡傳布檄文，列舉曹操的罪狀。二月，袁紹進軍于黎陽。
沮授將要出發(fā)的時候，會集家族之人，散發(fā)資財給他們，說：“威勢存在就壓倒一切，威勢已消就只身難保，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勸他說：“曹操的兵馬不如我軍，您何必畏懼！”沮授說：“憑曹操的明于韜略，又挾制皇帝作為資本，我們雖然打垮公孫瓚，兵士實已疲憊，而且主上驕滿、將領(lǐng)意溢，軍隊的徹底失敗就在這一次了。揚雄有這么一句話：‘六國的忙亂，是為秦朝代替周朝效勞?！蟾攀钦f的今天吧！”
振威將軍程昱帶七百兵駐守鄄城。曹操打算給他增加二千兵，程昱不肯，說：“袁紹擁兵十萬之眾，自以為所向無敵，現(xiàn)在見我的兵少，一定瞧不起，不來進攻。如果給我增兵，他經(jīng)過這里不可不攻，一進攻必然取勝，這樣就白白地?fù)p傷您和我兩處之勢，希望您放心無疑。”袁紹聽說程昱兵少，果然不去進攻。曹操對賈詡說：“程昱的膽量，超過古代的勇士孟賁和夏育了！”
袁紹派遣他的將領(lǐng)顏良進攻東郡太守劉延于白馬。沮授建議說：“顏良生性量小急躁，雖然驍勇，不可獨當(dāng)一面?！痹B不予理睬，夏，四月，曹操北上援救劉延。荀攸建議說：“如今兵少，不敵袁軍，一定要使袁軍分散才好。您到延津去，好象將要兵渡黃河抄襲袁軍后路的樣子，袁紹一定領(lǐng)兵向西應(yīng)戰(zhàn)，然后我軍輕兵直指白馬，襲擊沒有防備之?dāng)常涂苫钭筋伭?。”曹操聽從了這個意見。袁紹聽說曹操兵渡黃河，隨即分兵向西攔擊。曹操卻率軍以加倍的速度奔向白馬，到了距離白馬十多里路的地方，顏良大為吃驚，前來迎戰(zhàn)。曹操派遣張遼、關(guān)羽先進攻顏良。關(guān)羽望見顏良的旌旗和車蓋，飛馬前去在萬眾之中刺殺顏良，斬了他的首級馳回曹軍，袁軍沒有人能夠阻擋關(guān)羽。于是解了白馬之圍，遷徙了白馬的百姓，沿著黃河向西巡行。
袁紹渡過黃河追逐曹軍，沮授勸他說：“勝敗變化，不可不知。現(xiàn)在大軍應(yīng)當(dāng)駐扎在延津，分一支部隊去攻官渡，如果它在那邊獲勝，回來迎接大軍也不為遲，如果它在那邊遇難，大軍就不可再去官渡?！痹B不聽沮授的勸告。沮授臨渡時嘆息說：“主上志驕意滿，部下追求功利，遠長的黃河啊，我們還能渡回嗎！”就稱病辭退。袁紹不許可而心里恨他，又解除了他的軍隊，合并為郭圖的部隊。
當(dāng)袁軍到了延津南面的時候，曹操把軍隊駐扎在南面的山坡下，派人登上營壘眺望袁軍，眺望的人報告說：“敵軍大約五六百騎兵。”一會兒，又報告說：“騎兵稍多，步兵不可勝數(shù)。”曹操說：“不要再報告了?！泵T兵解鞍放馬。這時白馬方面的曹軍運輸輜重的隊伍已經(jīng)上路，將領(lǐng)們以為敵軍騎兵多，不如還軍守衛(wèi)營壘。荀攸說：“這是為了引誘敵軍，為什么離開這里！”曹操看著荀攸笑了起來。袁紹的騎兵將領(lǐng)文丑和劉備帶領(lǐng)五六千騎兵前后來到。曹軍將領(lǐng)們又說：“可以上馬了?！辈懿僬f：“還不到時候?！边^了一會兒，袁軍騎兵到的稍多起來，有的分別趨掠曹軍輜重。曹操說：“可以戰(zhàn)斗了?！庇谑球T兵都上了馬。這時曹軍騎兵不到六百名，縱兵出擊，擊潰了袁軍，斬了文丑。文丑和顏良，都是袁紹的名將，兩次交戰(zhàn)，曹軍把他們都擒殺了，袁軍大喪士氣。
起初，曹操欣賞關(guān)羽為人雄壯，但了解他心里沒有久留的意思，讓張遼去問他這個情況，關(guān)羽嘆息說：“我十分明白曹公待我深厚； 然而我受劉將軍恩德，發(fā)誓和他同患難共生死，不可背棄他。我終究不會留在這里，當(dāng)然應(yīng)該立功報效了曹公才離開?！睆堖|把關(guān)羽的話報告了曹操，曹操佩服他的義氣。等到關(guān)羽殺了顏良的時候，曹操知道關(guān)羽必然離去，就對他加倍重賞。關(guān)羽把曹操所賞賜的東西全部封存，留下一封書信向曹操告辭，而投奔了當(dāng)時在袁軍中的劉備。曹操左右的人想要追捕他，曹操說：“他是投奔自己的主上，不要追了。”
曹操率軍回到官渡，閻柔派遣使者來見曹操，曹操任命他為度遼將軍，回去鎮(zhèn)守幽州地區(qū)。
(秋，七月) 汝南地區(qū)的黃巾軍劉辟等背叛曹操響應(yīng)袁紹，袁紹派遣劉備帶兵去協(xié)助劉辟，不少郡縣起兵響應(yīng)。袁紹派遣使者任命陽安都尉李通為征南將軍，劉表也暗里招他，李通都拒絕了。有人勸李通附從袁紹，李通按劍呵斥說：“曹公遠見卓識，勢必平定天下； 袁紹雖然強盛，終究要被打敗。我即使是死也沒有二心?！绷⒓礆⒘嗽B的使者，送印綬給曹操。
李通急迫地收取戶稅，朗陵縣長趙儼勸李通說：“現(xiàn)在各郡都背叛曹操，只有陽安歸附，又急促地按戶征收綿絹等實物，小人樂意騷亂，這樣做恐怕不可吧？”李通說：“曹公與袁紹相持十分緊急，附近郡縣都已背叛，如果不征收綿絹送往許都，旁觀者必然說我持觀望態(tài)度，別有所期待?！崩顑罢f：“果真也象您所想的，然而應(yīng)當(dāng)權(quán)衡事情的輕重，稍稍緩一緩，就可為您解除這個患難?！本蛯懶沤o荀彧說：“現(xiàn)在陽安郡的百姓窮困，鄰近的城邑已經(jīng)背叛，容易顛覆，是一方安危的關(guān)鍵。況且這個郡的官民保持忠節(jié)，臨危沒有二心，我以為國家應(yīng)當(dāng)加以慰撫； 而更急迫地征收綿絹，怎能勸導(dǎo)善良！”荀彧隨即報告曹操，決定把綿絹全部還給百姓，這樣，上下都高高興興，陽安郡內(nèi)立即安寧。李通攻打“群賊”瞿恭等，擊潰了他們，于是平定了淮、汝地區(qū)。
這時曹操制定了新的租賦法，各個州郡執(zhí)行起來，往往加倍嚴(yán)峻，正在急迫地征收綿絹。長廣太守何夔對曹操建議說：“古代的王者定九服賦法是按照地域的遠近，制三典的刑法是針對政情的治亂。我以為長廣郡應(yīng)當(dāng)依照遠域新邦的法典，從輕從寬，其余民間小事，讓地方官吏隨時制宜，上不背朝廷正法，下以順百姓之心。等到三年的功夫，百姓都安居樂業(yè)了，然后就可以按國家的常法?！辈懿俨扇×诉@個建議。
劉備攻掠汝、潁地區(qū)，許都以南一帶，官民都不安定，曹操為此擔(dān)憂。曹仁獻策說：“南方各地因為您大將軍執(zhí)政才有目前的急難，他們勢難互相救援，劉備帶著強兵前去，他們背叛就在所難免了。劉備剛率領(lǐng)袁紹的部隊，還不能完全發(fā)揮它的作用，進攻劉備，可以把他擊潰?！辈懿倬妥尣苋蕩ьI(lǐng)騎兵進攻劉備，擊潰了他，完全收復(fù)了背叛的郡縣才回軍。
劉備退回到袁軍中，暗里打算離開袁紹，就勸袁紹聯(lián)合南方的劉表。袁紹派遣劉備帶領(lǐng)他原來的部隊再到汝南地區(qū)，和“賊”龔都等人聯(lián)合，有數(shù)千之眾。曹操派遣蔡楊前去進攻，被劉備所殺。
袁紹駐扎在陽武，沮授勸袁紹說：“北方的軍隊 (指袁軍) 雖然眾多而不如南方的軍隊(指曹軍)勇敢，南軍糧食缺乏而不如北軍資儲充足；所以南軍利于速決戰(zhàn)，北軍利于持久戰(zhàn)。我軍應(yīng)當(dāng)慢慢地作曠日持久的打算?！痹B不聽從這個意見。八月，袁紹把軍營稍稍向前推進，依著沙丘駐扎，東西長達數(shù)十里。曹操也分別扎營同袁軍營壘相對。
(九月) 曹操出兵同袁紹軍隊交戰(zhàn)，沒有取勝，又退了回來，堅壁防守。袁紹修建高櫓，堆起土山，向曹軍營中射箭，曹營士兵都用盾遮體而行。曹操制造霹靂車，發(fā)射石塊擊毀了袁紹的高櫓。袁紹又挖掘地道進攻曹操，曹操就在營內(nèi)挖掘長塹阻擋。曹操人少糧盡，士兵疲困，百姓因賦稅負(fù)擔(dān)而窮乏，多叛附于袁紹。曹操為此擔(dān)憂，寫書信給荀彧，說打算用退回許都的辦法，引誘袁紹前來交戰(zhàn)。荀彧回信獻策說：“袁紹全軍集中在官渡，打算同您決一勝敗。您以弱者抵擋強者，如果不能制勝于他，必定被他鉆空子，這是有關(guān)天下大局的關(guān)鍵。況且袁紹此人，是布衣之雄，能夠把人眾招集起來，但不能使用。以您的神武明智，加上輔佐皇帝的名正言順，干什么不成！ 如今糧食雖然缺少，還沒有達到楚、漢在滎陽和成皋對峙時那樣的困境。當(dāng)時劉邦、項羽都不肯先退，是以為先退就勢屈了。您以只有袁紹十分之一的軍隊，劃地而守，扼住咽喉，使袁軍不得前進，已經(jīng)半年了。形勢正在發(fā)展，必然會有新的變化。這是使用奇兵的時候，切不可錯過時機?！辈懿俨扇×塑鲝挠嫴?，就堅壁固守同袁紹相持。
曹操見到運輸糧食的人，撫慰他們說： “往后十五日替你們擊潰袁紹，不再讓你們勞苦了?！痹B的數(shù)十輛運糧車前往官渡。荀攸對曹操獻策說： “袁紹的運糧車早晚就要來到，負(fù)責(zé)運糧的將領(lǐng)韓猛銳敏而輕敵，進攻，可以擊潰！ ”曹操問： “誰可以派去？”荀攸答： 徐晃可以?！本团汕财珜④姾?xùn)|人徐晃和史渙攔擊韓猛，擊潰了他們，燒毀了糧食。
冬，十月，袁紹又派遣軍隊運輸糧食，讓他的將領(lǐng)淳于瓊等帶一萬多士兵護送，停宿在袁紹軍營北面四十里的地方。沮授勸袁紹說： “可以派遣蔣奇另帶一支部隊在運糧隊的外圍，以防曹操的襲擊?！痹B不聽這個意見。
許攸對袁紹獻策說： “曹操兵少而全軍阻擋我軍，許都只有殘余部隊在守衛(wèi)，勢必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