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釋】

選自晉·陶淵明《歸去來兮辭》。

歸去來兮：歸去之意。來兮，語氣詞。

胡：為何。

心：精神。

形：形體，指口腹。

役：驅(qū)役。

奚：為何。

不諫：不可諫止。諫，規(guī)勸，挽救。本于《論語·微子》，楚國隱士接輿勸孔子說：“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p>

可追：可以有所作為。追，挽回、彌補。

今：指此時的歸隱。

昨：指此前的出仕。

【賞析】

《歸去來兮辭》是陶淵明辭官歸隱后寫的一篇賦體抒懷小文，情味盎然地描述了回歸家鄉(xiāng)的喜悅與隱居生活的愜意。在作者筆下，田園生活的恬適清新令人陶醉。同時，通過仕宦與歸隱兩種不同精神境遇的對比，表達(dá)了作者厭棄官場污濁黑暗，不愿“為五斗米折腰”的剛毅稟性，以及追求田園恬淡生活，超然塵俗的高潔情懷。文章開篇，作者便以強(qiáng)烈呼告的情感，直言辭官歸隱的情由：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yuǎn)，覺今是而昨非?！?/strong>

意思是：歸來吧，歸來吧！田園都快荒蕪了，為什么還不歸來呢！既然自己的心神已被形體所役使，為什么還要惆悵而獨自悲傷。領(lǐng)悟到過去的錯誤已不可挽回，而未來的事情卻可以補救?，F(xiàn)在走入迷途還不遠(yuǎn)，總感覺到今天的事做對了而昨天錯了。

陶淵明青年時有建功立業(yè)、“大濟(jì)蒼生”的宏愿，因而投身仕途，四處奔走，曾任江州祭酒、鎮(zhèn)軍參軍、建威參軍等職務(wù)。41歲任彭澤令時，上任僅81天便因“不愿為五斗米折腰”而掛冠辭職，從此隱居不仕，躬耕田園。經(jīng)過十多年的磨折，陶淵明看清了官場的腐敗和黑暗，并從中悟出一個道理“此路不通?！彼偨Y(jié)自己為官的感受是：“誤落塵網(wǎng)中，一去三十年?！?《歸園田居》第一首)這30年間，陶淵明心為形役，苦悶彷徨，落寞悲哀。所以他痛悔，他自責(zé)，因為他生性熱愛自然，淡泊名利，卻不得不為溫飽所驅(qū)使，違心地去做官。這種人生體驗，使他現(xiàn)在覺醒了，大徹大悟了。所以他文中說：“實迷途其未遠(yuǎn)，覺今是而昨非?！币庵^從今以后，他要投奔大自然的懷抱，在田園的躬耕生活中尋找生活的樂趣，陶冶自己的性情。

作者的這種情感表達(dá)，集中反映在心靈深處“今是昨非”的體認(rèn)上，所以“今是昨非”一句，深切體現(xiàn)了作者豁然醒悟后的輕松之感、喜悅之情。在接下來水陸兼行的歸鄉(xiāng)途中，作者筆下“輕飏”的小舟，微風(fēng)“吹衣”，“晨光”熹微，無一不是在襯托、表達(dá)自己“今是昨非”、迷途知返的內(nèi)心喜悅和輕松。而且，這種敘述性語言，字字折射出作者的思想情感，在敘述的外表下，蘊涵著貼切的心理描寫。特別是到家后，在敘述中言情，“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僮仆歡迎，稚子候門”，也是進(jìn)一步肯定“今是昨非”的情感認(rèn)識：即以今日內(nèi)心的歡欣“是”，而以昨日的游宦生涯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