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鮮花環(huán)繞的高原，

林中草地上小鳥歡唱。

那鳥兒美妙的輕歌，

聲聲傳到我朦朧的耳旁。

我們遙望著山的那面，

默默地觀賞天空景象——

淡云如輕紗漂流，

藍天如寶石閃光。

——幸福在哪里？

在山那面的藍天上，

在那天底下小而陌生的村莊。

群山沐著柔和的陽光，

我們的心無限溫暖。

希望與夢，小鳥與花，是我們的旅伴。

(羅興典　譯)

【賞析】

《我們躺在草地上》發(fā)表于昭和13年(1938)的文藝期刊《紫》上，在立原道造死后收入《立原道造全集》(1940)，是詩人短暫生命的后期詩作之一。他的詩風有象征主義的傾向，調(diào)和了日本的傳統(tǒng)詩和象征主義詩歌，形成了具有形而上思辨意味的詩風。

立原道造是位早慧的才子，他的詩音樂性極強，向人們展示了口語自由詩的可能性。立原道造中學時代受到石川啄木、北原白秋的短歌影響而發(fā)表習作，相繼與三好達治、室生犀星等詩人認識。大學一年級時，他隨老師拜訪信濃高原淺間山麓的追分村，從此為鄉(xiāng)間的自然美和人情美傾倒，追分村也從此成為他的第二故鄉(xiāng)。他的處女詩集《寄萱草》采用西歐十四行詩的形式，以大自然為背景，以音樂般流動的韻律，謳歌鄉(xiāng)愁與愛的喪失，受到極大好評。1935年他開始創(chuàng)作十四行詩(采用四、四、三、三行的形式)，將纖細微妙的語言組成音樂性的詩歌，向人們展示了口語自由詩的可能性。同年12月他又出版了第二部詩集《朝夕的詩》。這些作品代表了立原道造的詩歌風格，多表現(xiàn)年輕人青春期微妙的孤寂心理，并贏得了眾多的讀者。

《我們躺在草地上》是一首十四行詩，展現(xiàn)了詩人對年輕人微妙孤寂心理的詮釋。孤寂的內(nèi)心，有幾人能了解？但是所有的悲觀消極都被詩人轉(zhuǎn)化成對未來的向往與憧憬。詩歌以純潔無瑕的戀情為主題，謳歌了青春和生命。語言純美凝練，感情真實動人。

全詩共四節(jié)，前兩節(jié)各四行，勾勒了一幅如畫般的景象： 鮮花環(huán)繞，小鳥歡唱，歌聲傳到“我”的耳旁，遙望山那邊的天空，淡云如輕紗，藍天似寶石閃光，在這樣美的畫面里，作者以景寄情，用客觀環(huán)境來對后面所要表達的感情進行鋪墊，美麗如畫般的景象，突出表現(xiàn)了詩人那種孤寂的心理。從第三節(jié)開始，作者開始傾訴青春的哀傷，作者那種對幸福的向往與憧憬以及隱隱透露出的孤寂與哀傷達到高潮：“——幸福在哪里？/在山那面的藍天上，/在那天底下小而陌生的村莊?！痹娙藢ふ倚腋５姆较?，但卻遙不可及，或許正是因為無法觸碰，才更值得神往，也或許正因為平凡，幸福才不易被發(fā)覺，平凡就是幸福?？捎钟袔兹四茉谄椒驳娜松姓嬲馗惺艿叫腋５淖涛?？人心本是無涯。詩人向往幸福，雖然遙不可及，但是心中存在夢想，就會油然而生對生命的滿足感。從立原道造的作品中不難看出，他是一個內(nèi)心豐富、真誠的人，那種積淀在內(nèi)心深處的情感，成為這些愛情詩章的源泉。他的詩是一種情感的流淌，是真誠的。

這首十四行詩的音樂節(jié)奏與日本人的哀傷情調(diào)渾然一體，顯示出立原道造抒情詩的獨特風格。在短暫的生命結束前，他終于擺脫了這種孤獨、哀傷、虛無的心境，轉(zhuǎn)而用歡快、樂觀、肯定的情調(diào)，謳歌純真愛情帶來的幸福。這種純真愛情的幸福與大自然的明媚日光、小草歡唱、藍天云彩、鮮花碧草匯合在一起，唱出了一首動人的“草原情歌”。詩的結尾體現(xiàn)了作者對現(xiàn)實的滿足，那種單純的滿足反襯了詩人內(nèi)心微妙的孤寂感的變化。

(朱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