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則天以長孫無忌不附¹己，且惡其權(quán)，深銜之。許敬宗希旨樂禍，又伺其隙。會櫟陽²人李奉節(jié)³告太子洗馬⁴韋季方、監(jiān)察御史李巢⁵交通朝貴，有朋黨之事，詔敬宗推問。敬宗甚急，季方自殺。又搜奉節(jié)，得私書與趙師者。遂奏言：“趙師即無忌，少發(fā)，呼作趙師。陰為隱語，欲謀反耳。”高宗泣曰：“我家不幸，親戚中頻有惡事。往年高陽公主⁶與朕同氣，與夫謀反。今阿舅復作惡心。近親如此，使我慚見百姓。其若之何！”翌日，又令審問。敬宗奏曰：“請準法收捕?！备咦谟制唬骸鞍⒕斯?，我決不忍殺之?！本共灰龁枺淞髑?sup>7。則天尋使人逼殺之。涼州長史⁸趙持滿與韓瑗⁹,無忌姻親，許敬宗懼為己患，誣其同反。追至京，考訊，嘆曰：“身可殺，詞不可辱?！崩舾级Y(jié)奏之，遂死獄中。尸于城西，親戚莫敢視。友人王方翼¹⁰嘆曰：“欒布¹¹之哭彭越¹²,大義也。周文之掩枯骸，至仁也。絕友之義，蔽主之仁，何以事君?！彼炀叨Y葬之。高宗義¹³之，不問。

選自《大唐新語》

注釋
1.附：依附，歸附。
2.櫟陽：地名。
3.李奉節(jié)、韋季方：都是人名。
4.太子洗馬：官名。
5.李巢：人名。
6.高陽公主：唐高宗的妹妹。
7.黔州：地名，今屬貴州省。
8.涼州長史：涼州，地名；長史，官名。
9.趙持滿、韓瑗：皆人名。
10.王方翼：人名。
11.欒布：漢高祖時的大將。
12.彭越：漢高祖時著名的大將。反叛后，被漢高祖殺死。死后，欒布收葬了他的尸體。
13.義：合宜的道德、行為或道理。
釋義
武則天認為長孫無忌不順從自己，她為此耿耿于懷。許敬宗則揣測武則天的心思，等候時機，準備打擊長孫無忌。櫟陽人李奉節(jié)告太子洗馬韋季方、監(jiān)察御史李巢結(jié)黨營私。唐高宗就讓許敬宗追查此事。許敬宗追查很緊，韋季方自殺。在李奉節(jié)的家中，搜出一封給趙師的信。許敬宗就對高宗說：“趙師就是趙王，就是長孫無忌。他怕被人識破，所以才叫趙師。他們使用暗語，企圖謀反?！碧聘咦诳拗f：“我家不幸，親戚中屢屢出現(xiàn)謀反的事。往年高陽公主與丈夫謀反，現(xiàn)在國舅又懷有壞心腸。近親都是這樣，我還有什么臉見百姓。”第二天又讓審問。許敬宗上奏高宗：“長孫無忌的罪屬實，依法應(yīng)該把他抓起來。”高宗放聲大哭說：“舅舅果真這樣，但我也決不忍心殺他?！备咦诓豢蠈㈤L孫無忌抓來，只想將他發(fā)配到黔州。武則天就派人將長孫無忌逼死。涼州長史趙持滿與韓瑗與長孫無忌是親家，許敬宗怕留著他們對自己不利，就誣告他們與長孫無忌一起謀反。將他們抓到長安逼供。趙持滿嘆了口氣說：“你們可以將我殺掉，但不能侮辱我?！苯Y(jié)果趙持滿被害死在獄中。許敬宗又將他的遺體展示在城外，他們的親戚都不敢去看。趙持滿的朋友王方翼感嘆說：“漢朝時欒布哭彭越，周時文王掩埋路旁的尸首，是至仁。如果對朋友絕情，是在給皇上的仁義抹黑，那還怎么在朝廷為官呢？”王方翼于是收拾了趙持滿的尸首，按禮節(jié)埋葬了。唐高宗知道了這件事，認為他做得很仁義，所以也沒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