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

.[唐].許渾.

遙夜泛清瑟，西風(fēng)生翠蘿。

殘螢棲玉露，早雁拂金河。

高樹曉還密，遠山晴更多。

淮南一葉下，自覺洞庭波。

【逐句翻譯】
?

遙夜泛清瑟，長夜里彈出錦瑟清亮的聲音，

西風(fēng)生翠蘿。淅淅秋風(fēng)吹拂著翠綠的藤蘿。

殘螢棲玉露，棲息的殘螢吮著草尖的露珠，

早雁拂金河①。南飛的雁群掠過璀璨的銀河。

高樹曉還密，曉霧中的樹木依然高大茂密，

遠山晴更多。陽光照耀的遠山清晰而多多。

淮南一葉下②，淮南有一片黃葉從樹梢落下，

自覺洞庭波③。始覺得秋風(fēng)颯颯吹拂洞庭波。

? 詩的首聯(lián)，上句“遙夜泛清瑟”的“遙夜”為夜遙的倒裝，意謂夜已遙，夜始長。夜始長是季節(jié)由夏入秋的顯著標志之一，詩以此開端，已暗點題面?！胺呵迳眲t是詠寫漫長的早秋之夜給人的感受?！扒濉闭?，清涼之意也，酷暑已盡，漸入秋涼，人們因剛從酷熱難當中得到解放，覺此時清涼適人，暑氣盡消。因?qū)崾钊孕挠杏嗉?，故“納涼”之習(xí)未改，但涼意漸深，納涼已非所宜，長時期的貪“清”，不免就受夜涼所侵，“瑟”縮之狀已出了。此句以人的感受變化出之，語新而奇。下句“西風(fēng)生翠蘿”，作者詠寫之角度也更幻也尤妙了?！拔黠L(fēng)”吹起，本就綠透的薜蘿似又“生”出更濃的“翠”意，綠得尤為誘人了。我們說此聯(lián)二句新、奇、幻、妙，乃在于詩人對因季節(jié)的漸換而帶來的感覺變化和因季令的推移而隨之薜蘿的綠色加深加濃不肯直道，竟以“泛”，以“生”出之，好像“清瑟”的透出只是因為“遙夜”;而“西風(fēng)”的吹起，竟吹“翠”了薜蘿。如此狀描，不僅點出了早秋之“早”，而且把“秋”的來臨寫得給人以充滿生命力的動感，飄逸靈秀，頗為誘人。

? ? ? 頷聯(lián)緊承上聯(lián)，再狀早秋景物?！皻埼灄衤丁保葘懜┮暤孛嫠?。螢活躍于夏，至秋漸隱、漸稀，故以 “殘”字狀寫，“露”至秋呈“白”，乃以晶瑩之玉比擬。但“螢”雖“殘”其未絕，“露”已“白”亦尚未寒，季屬早秋當屬無疑。“早雁拂金河”則是抬頭遠眺而得。據(jù)《周書》： “白露之日，鴻雁來?！兵櫻隳耸呛蝤B，秋來始遷?！霸缪恪背跻姡芍?jié)令定始秋。“拂金河”是寫早臨之雁群輕快地掠過了澈碧的秋水。“金”者，秋之五行之屬也，“金河”者，秋水耳。這兩句，境界開闊，辭麗語工，亦為貼 “早秋”而狀。

? ? ?如果說上兩聯(lián)是大筆潑墨以寫早秋之景的話，三聯(lián)則是推出了兩組早秋的特寫畫面?！案邩鋾赃€密”，由于樹高，由于曉光朦朧，望去猶是密密匝匝，不像深秋時葉落枝枯似的枝葉可辨。這是寫拂曉光線不足給人的錯覺，一個“還”字道出了這個底蘊?！斑h山晴更多”則是寫朗視了。晴明的秋日秋高氣爽，能見度增大，連平日難以一窺的“遠山”，此時也盡收眼底，一個“多”字，寫出了這一景象。這兩幅畫面非細心觀察難以體察，詩人驅(qū)重若輕，寥寥十字就揭示出了這極富早秋特征的景象，不可不謂“大匠運斤”。

? ? ?尾聯(lián)的“淮南一葉下，自覺洞庭波”是在用典?！痘茨献印罚?“一葉而知秋。”謝希逸《月賦》：“洞庭始波，木葉微脫。”借典再點早秋，也是再以景束篇，收緊題目，一葉始下，洞庭初波不是早秋又是什么？這更是在抒情，抒發(fā)作者難掩的“悲秋”的凄清況味。如此收束，與題面吻合，又使全詩既工且雅，又密合中心，也可謂章法嚴謹了。

? ?此詩狀寫早秋之景，面廣、景多，又極富變化，確是摹寫了人所習(xí)見而常忽的“歲有其物”，也盡繪了此物此時應(yīng)有的景象，也確是描出了“物有其容”，應(yīng)是因時點景的成功之作。至于有人論此詩全系“寓意”，極為穿鑿。寓意或有，但不明顯，牽強附會，頗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