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舉廉

左者前其角，右者后其足。

浼君雙指螺^①，戰(zhàn)此兩觳觫^②。

草長水遠(yuǎn)日悠悠，不向桑間自在休。

蝸頭尚可屠蠻觸，壁上從今斗二牛。

【注釋】

①浼(mei)：玷污。雙指螺：手指的紋理如螺形。②蝸頭屠蠻觸：《莊子·則陽》篇里有一則寓言，說蝸牛左面的觸角上有個(gè)國家叫“觸氏”，右面觸角上有個(gè)國家叫“蠻氏”，兩國常常打仗，相互屠殺，死傷無數(shù)，遍地尸體。

【評說】

本詩選自厲鶚《宋詩紀(jì)事》卷三九。

謝舉廉(生卒年不詳)，宋代詩人，字民師，新喻(今屬江西)人。政和年間，以進(jìn)士知南康。蘇軾自嶺南歸，謝舉廉?dāng)y舊作拜謁，東坡覽其詩文，大加贊賞，說：“子之文如上等紫磨金，須還子十七貫五百?！敝小端{(lán)溪集》。

指紋畫，是繪畫藝術(shù)中的一個(gè)特殊品種。指紋畫不用筆毫，利用手指上的羅紋，蘸墨構(gòu)成圖像，也用指頭、指甲濡墨畫線條，勾勒輪廓。指畫并不是正宗的傳統(tǒng)繪畫藝術(shù)，宋代還沒有專門的指畫家，所以謝舉廉詩沒有提到畫家姓氏。歷代畫論、畫史也很少提到指畫。清代鄒一桂《小山畫譜》里有“指畫”一節(jié)，記高其佩工指畫，高其佩侄孫高秉作《指頭畫說》，更為詳盡地記述和評論高其佩的指畫藝術(shù)。高其佩是我國畫史上專門的著名指畫家。

謝舉廉的題詩以“斗?！卑l(fā)端，直叩畫題。前二句，描繪畫上牛斗的形態(tài)，左面一牛，用角盡力向前伸觸，右面一牛，后足向后伸直以借力。兩句著力表現(xiàn)一個(gè)“斗”字。三、四句，寫出指紋畫的基本特征。墨水玷污畫家的雙指螺形紋理，畫成兩只相斗的牛，因?yàn)楹谏穆菁y印在紙上，極像水牛身上細(xì)密的、旋轉(zhuǎn)的毛。后半首，詩人使用宕筆，寫出“草長水遠(yuǎn)日悠悠”兩句，是說河流悠長，水草豐茂，白日久長，你們(指牛)為什么不喝足水、吃飽草，到桑林間自由自在地休憩，卻要在那里爭斗不休呢？在一宕一收，一開一合之間，妙趣橫生，卻仍然不離“斗?！鳖}意。最后兩句，還是從“斗”字著筆，詩人借著《莊子》里的寓言，告訴人們，世上本來到處都有爭斗，就連小小的蝸牛觸角上的“觸”、“蠻”兩國尚且如此。《斗牛圖》掛在壁上，從今以后就讓二牛爭斗不休罷。詩人響往“自在休”的生活，不滿于人世間爭斗不休的現(xiàn)實(shí)，詩意在跌宕之間，微露題旨，語含諷諭，巧借《斗牛圖》為世人下一針砭，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