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滔滔出嶓冢兮^②，偉茲巨浸壯南邦兮。

萬有千里流無窮兮，逶逶迤迤志必東兮。

于戲！ 漢水殆與天地同始終兮。

[注釋]

①漢江：即漢水，長江最長的支流，源出陜西省西南部的寧強縣，東南流經(jīng)陜西南部、湖北西北部和中部，在武漢市入長江。襄王： 憲王瞻，仁宗第五子。 宣宗宣德四年 (1429) 受封， 國在長沙。英宗正統(tǒng)元年 (1436) 遷襄陽府 (治所在今湖北襄樊市)。

②皤(bo)冢：山名，在今甘肅省天水與禮縣之間，古人誤以為是漢水上源。

[賞析]

詩開篇以“漢江滔滔出冢兮”起， 起得突兀，大有李太白“黃河之水天上來”的氣勢。滔滔的漢江水從西方奔騰而來?！皞テ澗蘼?，形成不可遏止的力量以“壯南邦”。南邦是襄王所守之邦，作者以極簡潔的詩句，由漢江的雄偉壯闊，間接地贊美了擁有這條大江之邦的可貴可愛。漢江的可貴可愛，不僅在于它的浩大水勢，更由于它 “萬有千里流無窮兮，逶逶迤迤志必東兮”的精神?！疤咸稀薄板藻藻棋啤钡木珶捗枥L，讓人仿佛站在高山之顛，目送從西而來的滔滔漢水滾滾東去，繞高山，穿峽谷，曲曲折折，不舍晝夜。終于匯入長江，東注于大海。一 “志”字，一 “必”字，有力地贊美了漢江那種百折不撓、不達(dá)目的絕不罷休的精神和毅力。末句正面贊嘆，認(rèn)為漢江永不停歇，永不干涸，大概是與天地同始終。這里贊美的是江，是江的精神，但人又何嘗不該如此呢？大到一個王朝，小到一個王國，要想國運綿長久遠(yuǎn)，就要有始終專一的方向，不可半途而廢。勸勉之意深蘊其中，應(yīng)該是這首賜詩托物言志的積極意義及其主旨所在。

全詩只五句，用了古歌詩體，風(fēng)格高古，語言質(zhì)樸雄健，聲調(diào)高昂，韻律明快，真正做到了 “文脈貫通，意無斷續(xù)，整然可觀”(元楊載 《詩法家數(shù)》語) 的完美境地。其一泄千里的氣概，不僅與滔滔漢江的氣勢相符，也體現(xiàn)出這個以沖齡繼寶命的天子的豪放氣質(zhì)。此詩曾受到后人的高度評價。正德間的廖道南說： “英廟載制 《峴山之賦》及 《漢水》諸詠，直可追軼虞休，上媲姬美，豈漢、唐諸君所可企及哉?！?( 《明詩綜》卷一 《漢江歌賜襄王》詩后引) 認(rèn)為英宗此詩簡直可與虞舜的 《卿云歌》、周文王的 《風(fēng)鳥之詩》相媲美，哪是漢高祖劉邦的 《大風(fēng)歌》、唐太宗的 《興慶之詠》 (即 《幸武功慶善宮》等) 所能企及的呢！ 作為明臣，揚此抑彼，不過是為了抬高本朝的君主，便不惜用了這樣的口氣。與震鑠古今的漢高祖的《大風(fēng)歌》相比，怕是要小巫見大巫。盡管如此，《漢江歌賜襄王》一詩，在明代詩歌史上，仍應(yīng)有它的席位。

英宗這個崇尚文治的君主，曾有御制詩文一冊，后人曾稱其 “昭同云漢，燦若星辰”，惜已亡佚，只有此 《漢江歌賜襄王》還在閃爍著它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