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贈劉司戶蕡》

李商隱

江風揚浪動云根，重碇危檣白日昏。

已斷燕鴻初起勢，更驚騷客后歸魂。

漢廷急詔誰先入，楚路高歌自欲翻。

萬里相逢歡復泣，鳳巢西隔九重門。

這是一首哀時憂國的名篇。劉蕡(fen)，字去畢，幽州昌平(今北京市昌平縣)人。寶歷二年(826)進士。博學能文，性剛直，嫉惡如仇。唐文宗時曾策試賢良方正，他的“對策”切論宦官專權(quán)，將危國本，詞意激烈，名動一時。曾任秘書郎，后為宦官所誣諂，于會昌元年(841)貶為柳州司戶參軍。第二年，死于任所。詩人與劉蕡的交誼很深，對他十分推崇。在劉被貶、取道荊楚赴柳州的這一年(會昌元年)，詩人游歷南方，與劉相會于黃陵，異地相逢，感情分外激動，于是寫這首詩贈劉。

首聯(lián)對湘江驚濤駭浪的描寫，形象地寫照了晚唐動蕩險惡的政局，頷聯(lián)表現(xiàn)劉蕡的坎坷遭際，前句一“已”字，后句一“更”字，緊湊有力地將劉蕡生平應召對策、遠貶柳州兩件大事聯(lián)結(jié)起來，字里行間充滿同情。頸聯(lián)又借用賈誼、接輿兩位歷史人物，進一步抒寫對劉的敬仰與同情。尾聯(lián)是真摯深切的友誼之歌，也是對當時腐敗政治的憤激與控拆。漢廷急詔，賈誼遭貶三年后又被漢文帝召回長安，拜為梁懷王太傅。誰先入，誰先被召回朝廷。楚路高歌，古代楚國狂人接輿，由于不滿現(xiàn)實，曾編成歌詞，嘻笑怒罵地批判當世。劉蕡也正像接輿一樣，批評朝廷，寫過一篇震動朝野、流傳千古的“對策”。這里以接輿喻劉蕡。自欲翻，自己想重新作前人之曲調(diào)。翻，又，重新，再一次。萬里相逢，指黃陵，作者與劉蕡相會的地方，據(jù)李商隱次年寫的挽詩《哭劉司戶蕡》： “去年相送地，春雪滿黃陵?！秉S陵，山名，在今湖南省湘潭縣北，山下有黃陵亭。這里距長安萬里之遙。

全詩在景語之中滲透情語，于憤激之中寓有深諷，以感慨蒼涼的雄渾聲調(diào)和高昂挺拔的沉郁氣勢，表現(xiàn)哀時憂國的情感。不愧為唐詩中的藝術(shù)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