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夜寂涼風(fēng)發(fā)，獨(dú)上高樓望吳越①。
白云映水搖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
月下沉吟久不歸，古來相接②眼中稀。
解道澄江凈如練③,令人長憶謝玄暉。
開元十四年(公元726),年青的李白初至金陵(今江蘇南京),當(dāng)他登上城西樓之后，仰望秋夜明月、俯視東流大江，不禁感慨萬千，悲從中來，遂揮筆寫下了這首有名的抒懷之作。
開篇二句點(diǎn)明地點(diǎn)、時間和事件。“夜寂”,寫氛圍；“涼風(fēng)”,照應(yīng)下文“秋月”,寫秋寒；在這幽寂而寒涼的夜晚，詩人獨(dú)自登高望遠(yuǎn)，則其心境之寂寞、悲涼，可想而知。下面二句寫望中所見。分明是空城、白云映入水中，伴隨水面的微波在晃動，分明是白露在月光的映照下，宛若顆顆珍珠在滴落，卻說成是“白云映水搖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一“搖”一“滴”,從水面到天空構(gòu)成了一幅飛動的場景，既貼切傳神，又興味盎然，令人讀來，頓生無限空靈、搖曳之感，不能不為詩人那豐富的想象和奇特的構(gòu)思所折服。更進(jìn)一步，“空”城而在“搖”,“秋”月而在“滴”,則動蕩、玲瓏之中別有一種荒涼、幽寒之意，這正與詩人的心境相吻合，從而自然引出“月下沉吟久不歸”一句。詩人佇立月下，思緒橫跨古今。“古來相接眼中稀”,一個“稀”字，既是吊古，又是傷今，飽含沉痛之感。從前者來看，自古以來的英特卓絕之士就很少被人所理解；從后者來看，塵世茫茫，真正的知音又有幾人呢？“今古一相接，長歌懷舊游”(《謝公亭》),每當(dāng)詩人心情抑郁、愁悶之際，他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自己深深敬仰的南齊著名詩人謝朓來。這不僅因?yàn)橹x朓寫過“澄江靜如練”一類的優(yōu)美詩句，受到李白的推崇，更重要的，恐怕是謝、李二人都有著一種剛直孤傲的性格，因而才使他們精神“相接”。正因?yàn)槿绱?，詩人才借對“澄江靜如練”詩句的“解道”,來暗示自己與謝朓在思想感情上的共鳴，從而不僅表達(dá)了對這位古代詩人的永久懷念，而且也含蓄地傳達(dá)了詩人自己那深廣的現(xiàn)實(shí)憂憤我能理解謝朓，可有誰能理解我呢？
這首詩從“登樓”寫起，到“長憶”結(jié)束，其間或借景傳情，或直抒胸臆，將整個詩情步步推向高潮，使得內(nèi)容和形式達(dá)到了完美的統(tǒng)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