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 利利恩克戎

森林在一旁竊聽。

快點來吧，我的姑娘，

趁新的白天的喧囂沒有到來，

淙淙的泉聲還沒有絕響的時光。

快點，快點，

我親愛的姑娘，

趁這深沉的寂寥的恐怖

還沒有被風(fēng)吹得飄散的時光。

樹梢頭露出

晨曦的曙光。

啊，別再遲延，我可愛的小姑娘，

不要讓我等得時間太長。

太陽獲得勝利，

她終于柔順地

微笑著投入我的懷抱里。

云雀飛向天際。

(錢春綺 譯)

德特列夫·封·利利恩克戎(1844～1909)是德國印象主義最主要的詩人之一。他出身于沒落的貴族家庭，曾經(jīng)當(dāng)過普魯士軍官，退伍后，1887年始投身文學(xué)創(chuàng)作。除詩之外，他還寫過小說和劇本，但成就均不如詩。祖國、戰(zhàn)爭、自然、愛情是他詩的基本主題，死亡也是一個重要內(nèi)容。受“世紀(jì)末悲哀”的影響，他的作品染有感傷色彩，露出悲觀情緒。

《你讓我等得太久了》是利利恩克戎運用印象主義手法寫下的一首愛情詩。從內(nèi)容上來看，詩人并未把筆力投入到表現(xiàn)愛情的本質(zhì)內(nèi)容上來，而是抓住情人幽會這一側(cè)面，著力描繪了先期赴約男子的一系列瞬間心理感受，揭示出一種不可名狀的愛的饑渴與情的快感。

在詩的第一段里面，詩人落筆就通過視覺上“森林在一旁竊聽”的印象，烘托了赴約男子盼望情人前來幽會時緊張慌亂、惶惶不安的情緒、氣氛。印象主義在文字上特別注意遣詞造句和詞的音響效果?！鞍滋斓男鷩獭币约啊颁蠕鹊娜暋边@些聽不到的和聽得到的音響，或被放大，或被縮小，在聽覺上也起到了喧染情緒、氣氛的作用。第二段寫的是赴約男子的另外一種感覺。心里著急則愈發(fā)覺得時光難以打發(fā)，于是“恐怖”襲上心頭。這恐怖，一方面由于它是深沉的、寂寥的，因而是他所害怕的；另一方面，由于它能夠籠罩世俗的喧囂，因而又是他所渴望的。第三段，隨著“樹梢頭露出晨曦的曙光”，與情人相聚的期待也透出了希望的端倪、繁亂復(fù)雜的心緒逐漸趨于平和，心頭漾起可以察覺得出來的欣喜意味。全詩的最后一段——第四段，感覺如初升的朝陽一般，等待已久的情人終于“投入我的懷抱里”。就在這時，“云雀飛向天際”，這一瞬間的悠忽印象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幸?？鞓犯杏X的物化，終于，心緒寧靜了，胸懷開闊了。

這首詩的印象主義味道十分濃。從黎明前的黑暗到曙光初照以至太陽升起，赴約男子的心理變化過程寫得很是微妙?！翱禳c來吧，我的姑娘”——“快點，快點，我親愛的姑娘”——“啊，別再遲延，我可愛的小姑娘”——“她終于柔順地/微笑著投入我的懷抱里”，對情人的不同呼喚與瞬間印象對位呈現(xiàn)了赴約男子興奮、焦躁、欣慰等多種心理感受。很像是一出懸念劇，詩人所渲染的緊張氣氛直到高潮過后才得以緩釋。因此，讀利利恩克戎的這首詩，不但使我們感覺到另外一種愛的滋味，也使我們領(lǐng)略了印象主義詩人駕馭語言的技巧。